江城的雨季似乎彻底过去了。

  天空中那团五色祥云愈发厚重,像是一顶巨大的皇冠,稳稳地戴在这座城市的头顶。

  陆府门前,四架涂装成漆黑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,螺旋桨轰鸣,卷起阵阵狂风。

  天刑长老指挥着一队黑衣卫,小心翼翼地将那四块刻着字的树皮搬上飞机。

  这四块树皮,每一块都有门板大小,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翡翠色泽,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,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。

  斩、镇、炼、御。

  四个字,四条规矩,也是四道催命符。

  “主上,都装好了。”

  天刑走到金桂树下,躬身汇报。

  陆沉躺在摇椅上,手里拿着一卷从上界搜刮来的《九州山河志》。

  “送过去吧。”

  陆沉翻过一页书,语气平淡。

  “告诉那四个老东西,东西我给他们送到了。”

  “要是连块牌匾都挂不稳,让人给摘了。”

  “那他们也就不用回来了,直接在当地找个风水好的坑,把自己埋了。”

  “是!”

  天刑领命,转身离去。

  直升机升空,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疾驰而去。

  林晓晓站在一旁,看着远去的飞机,手里的“霜叹”微微震颤。

  “老师,这四个分院的位置,都是以前那些宗门的老巢。”

  “那里的地头蛇,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认账。”

  “地头蛇?”

  陆沉合上书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蛇这种东西,打七寸就死。”

  “我把牌匾送过去,就是给他们立个靶子。”

  “敢伸手的,剁手。”

  “敢伸头的,砍头。”

 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,扔进嘴里。

  “正好,这四块树皮刚剥下来,还需要点血气来养养色泽。”

  ……

  南海之滨,原焚天谷旧址。

  这里如今已经更名为“薪火学院朱雀分院”。

  虽然牌子还没挂上去,但地基已经打好了。

  烈阳子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装,正指挥着一群昔日的焚天谷弟子搬砖。

  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谷主,现在的日子过得比苦力还苦。

  不仅要干活,还得时刻防着体内那道“薪火烙印”发作。

  “都给老子快点!”

  烈阳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骂骂咧咧。

  “陆爷说了,月底之前必须完工!谁要是拖了后腿,老子把他扔进炼器炉里当柴火!”

  “哟,这不是烈阳谷主吗?”

  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,突然从工地外传来。

  烈阳子动作一顿,转头看去。

  只见一群身穿蓝色海浪纹长袍的修士,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。

  领头的是个中年胖子,手里拿着把折扇,一脸的横肉。

  南海“鲸鲨帮”帮主,海大富。

  也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滚刀肉。

  “怎么?堂堂焚天谷主,现在改行当包工头了?”

  海大富摇着折扇,目光贪婪地扫过工地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灵材。

  “烈阳老儿,听说你投靠了那个什么陆沉?”

  “这可是咱们南海的地界。”

  “你在我的地盘上盖房子,问过我了吗?”

  烈阳子脸色一沉。

  要是放在以前,这种货色他一巴掌就拍死了。

  但他现在的修为被陆沉封印了大半,只能发挥出宗师初期的实力。

  “海胖子,你想找死?”

  烈阳子扔掉手里的砖头,眼中火光闪动。

  “这里是陆爷的产业,你也敢动心思?”

  “陆爷?”

  海大富嗤笑一声。

  “天高皇帝远。”

  “他陆沉在江城是条龙,到了这南海,也就是条虫!”

  海大富猛地一挥手。

  “兄弟们!给我上!”

  “把这些材料都搬走!”

  “这地方不错,正好拿来给咱们当分舵!”

  哗啦啦——

  几百名鲸鲨帮的帮众,挥舞着鱼叉和砍刀,怪叫着冲了上来。

  烈阳子气得浑身发抖。

  虎落平阳被犬欺!

  “找死!”

  烈阳子怒吼一声,刚想拼命。

  嗡!

  天空中,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。

 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,悬停在工地正上方。

  舱门打开。

  两名黑衣卫抬着一块巨大的翡翠色树皮,直接扔了下来。

  轰!

  树皮落地,重重地插在工地中央,入土三分。

  上面只有一个字――【炼】。

  字迹鲜红,如火如血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

  海大富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。

  “这就是那个陆沉送来的宝贝?”

  “一块破树皮?”

  “给我砸了它!”

  他举起手中的精钢折扇,运足了真气,狠狠地砸向那块树皮。

  烈阳子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。

  他太清楚陆沉的手段了。

  这东西,绝对不是摆设。

  当!!

  一声脆响。

  海大富的折扇砸在树皮上,就像是鸡蛋砸在了石头上。

  瞬间崩碎。

  紧接着。

  那个“炼”字,突然亮了起来。

  红光乍现。

  呼!

  一股赤红色的火焰,毫无征兆地从树皮中喷涌而出。

  这火不是凡火。

  是融合了金桂树本源与薪火真意的——“炼狱真火”。

  火焰并没有四散蔓延。

  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,瞬间锁定了海大富和那几百名鲸鲨帮众。

  “啊!”

 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。

  海大富连同他的手下,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,直接被炼化了。

  皮肉、骨骼、甚至手中的兵器。

  全部融化。

  变成了一团团精纯的能量液体,被那块树皮吸收得干干净净。

  原本翡翠色的树皮,多了一丝血色的纹路。

  变得更加妖艳。

  全场死寂。

  烈阳子和一众焚天谷弟子,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  他们看着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树皮,瑟瑟发抖。

  这哪里是校训。

  这分明就是一尊吃人不吐骨头的凶神!

  “都看见了吗?”

  烈阳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。

  “这就是陆爷的规矩。”

  “谁敢伸手,就炼了谁。”

  他爬起来,对着那块树皮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
  然后转身,冲着弟子们咆哮。

  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

  “干活!”

  “谁要是敢偷懒,就自己爬过去给这块牌子当燃料!”

  ……

  同样的一幕,发生在华夏的四方。

  东边泰山脚下,太一真人看着那块刻着“斩”字的树皮,一剑斩杀了前来挑衅的青城山余孽。

  西边昆仑山口,黑煞宗主跪在那块“镇”字牌前,将来犯的西域魔修全部镇压成了肉泥。

  北边长白山天池,巫神教主指着那块“御”字牌,驱使着万千毒虫,将企图越境的雪狼国斥候啃成了白骨。

  四块树皮。

  四座分院。

  就像是四颗钉子,死死地钉在了华夏的四极。

  消息传回江城。

  陆府后院。

  陆沉放下茶杯,看着面前那张星图上亮起的四个光点。

  光点之间,隐隐有一条条金色的线条相连,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
  “网撒下去了。”

  陆沉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
  “鱼也该入网了。”

  他抬头,看向天空。

  那里的空间壁垒虽然还在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却越来越强烈。

  而且,不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窥视。

  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锁定。

  “看来,上面的人,是真的急了。”

  陆沉的眼中,闪过一丝金色的火光。

  “既然急了。”

  “那就别憋着了。”

  “下来吧。”

  “我这院子里的花。”

  “正好缺一场……血雨来浇灌。”

  陆沉转身回屋。

  暴风雨前的宁静,总是短暂的。

  但他不在乎。

  因为他是那个掌控风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