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很重。

  带着一股子陈年药渣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
  这种味道,就像是把一堆名贵的中草药扔进烂泥塘里沤了三百年,再捞出来暴晒。

  陆沉走在前面,黑色的中山装不染尘埃。

  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毒雾,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,就被一股无形的热浪给蒸发了。

  “老师,这里的植被……”

  林晓晓跟在后面,手中的“霜叹”已经出鞘。

  她看着路边那些高达数十米的巨型蘑菇,还有长着牙齿、正在流口水的食人花。

  “长得太野了。”

  “野?”

  陆沉停下脚步,随手折断一根伸过来的藤蔓。

  断口处流出了红色的汁液,像血。

  “这是‘尸肥’催出来的。”

  陆沉扔掉藤蔓,在鞋底蹭了蹭。

  “那个躲在里面的老东西,为了延寿,把自己种在了地里,靠吸食这片天地的生机活着。”

  “他把这药王境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胃。”

  两人继续前行。

  越往深处走,地面的起伏就越大。

  而且,地面是软的。

  踩上去,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,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弱搏动。

  终于。

  迷雾散尽。

 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盆地。

  盆地中央,没有宫殿,也没有洞府。

  只有一颗巨大的、丑陋的“心脏”。

  那是由无数根粗大的树根、藤蔓和岩石纠缠在一起形成的球体,直径足有几百米。

  球体表面,长满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
  那些人脸闭着眼,表情痛苦,似乎在承受着永恒的折磨。

  而在球体的顶端,长着一株只有巴掌大小、通体血红的小草。

  那是整个药王境的精华所在——“血魂草”。

  “来了?”

  一个苍老、沙哑,仿佛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声音,在盆地上空回荡。

  “多少年了……终于又闻到了活人的味道。”

  那颗巨大的球体开始蠕动。

  无数张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,死死盯着陆沉和林晓晓。

  “年轻人,你的气血很旺盛。”

  “比我两千年来吃过的所有补品都要好。”

  “留下来吧。”

  “成为老祖我的一部分,这是你的造化。”

  轰隆隆——

  地面裂开。

  无数根带着倒刺的根须,像是一条条毒蟒,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。

 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
  林晓晓握紧了刀。

  “老师,这东西……有点恶心。”

  “是挺恶心。”

  陆沉点了一根烟。

 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肉球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看到过期食品的嫌弃。

  “把自己练成了植物人,还觉得自己是神仙?”

 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。

  “老鬼,你是不是在地下埋太久,脑子也发霉了?”

  “放肆!”

  球体剧烈震颤。

  “吾乃药王宗初代祖师!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都是我的肉身!”

  “在我的肚子里,你也敢猖狂?”

  “给我消化了他!”

  呼!

  那些根须猛地收紧,同时喷出一股股绿色的酸液。

  那是足以腐蚀金石的剧毒。

  “消化我?”

  陆沉笑了。

  他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。

  只是伸出了右手。

  掌心之中,那颗从长白山带回来的“万毒木心”残片,加上体内的“赤炎心”火种。

  木生火。

  毒火燎原。

  “既然你是药王。”

  “那我就把你炼了。”

  “正好,学院那帮崽子刚突破,身子骨还虚。”

  “拿你这身两千年的老药渣,熬一锅大补汤,应该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
  陆沉手掌一翻。

  “火来。”

  轰!

  并没有什么试探。

  陆沉直接掀了底牌。

  金色的薪火,混合着赤红的地煞火,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,瞬间点燃了那些扑过来的根须。

  植物最怕什么?

  火。

  尤其是陆沉这种专烧邪祟的真火。

  “啊!”

  巨大的球体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

  那些根须在火焰中疯狂扭曲、炭化。

  火势顺着根须,一路烧到了本体。

  那个由无数人脸组成的球体,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
  “不!这是什么火?”

  “我的长生体!我的万年道基!”

  老鬼的声音充满了惊恐。

  他想灭火。

  调动地下的水脉,想要压制火势。

  但陆沉体内的“海魂石”微微一震。

  水脉被锁死了。

  一滴水都流不过来。

  “别挣扎了。”

  陆沉走到火球前。

  热浪扑面,但他连汗都没出。

  “你这身板,杂质太多。”

  “我帮你提纯一下。”

  陆沉抬起手,对着火球虚空一握。

  “炼。”

  滋滋滋——

  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变成了纯白。

  温度再次飙升。

  巨大的球体开始坍塌、收缩。

  那些扭曲的人脸、那些腐烂的根须,在极致的高温下化为黑烟消散。

  只剩下最核心的生命精华。

  十分钟后。

  惨叫声消失了。

  原本占据了整个盆地的巨大怪物,不见了。

  半空中,只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丹药。

  通体血红,散发着诱人的异香。

  那是汇聚了整个药王境灵气,以及那个老怪物毕生修为的——人丹。

  陆沉一招手。

  丹药飞入手中。

  还有那株完好无损的“血魂草”。

  “成色还行。”

  陆沉掂了掂手中的大丹药。

  “虽然有点燥,但那是大补。”

  他把丹药扔给林晓晓。

  “拿着。”

  “带回去给朱大肠。”

  “让他把这东西敲碎了,磨成粉,掺进食堂的饭里。”

  “一人一口。”

  “吃完了,让他们去操场上跑圈,别把血管撑爆了。”

  林晓晓抱着那颗滚烫的丹药,看着满地的灰烬。

  “老师,这就……完了?”

  “完了。”

  陆沉转身,向着谷口走去。

  “一个躲在坑里的老白菜帮子,还想翻天?”

  “走吧。”

  “外面的矿工应该挖了不少了。”

  “去验收一下成果。”

  “顺便……”

  陆沉抬头,看向极北的天空深处。

  那里,有一道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,正在缓缓成型。

  “那边的客人,好像也快到了。”

  “既然药炼好了。”

  “那就该准备准备,请他们吃顿‘大餐’了。”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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