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风向变了。

  不再是那种湿润的江风。

  而是一股带着奇异异香的暖风。

  这股香味从东郊陆府溢出,顺着街道、巷弄,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。

  闻上一口,通体舒泰。

  闻上两口,气血翻涌。

  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是祥瑞。

  但对于那些藏在深山老林、地下冰棺里的老怪物来说。

  这是毒药。

  也是致命的诱惑。

  陆府大门外的广场上,早就没了落脚的地方。

  这一次来的,不再是那些只会挥舞支票的世俗财阀。

  而是一群穿着奇装异服、气息古怪的人。

  有披着兽皮、浑身散发着野兽腥臊味的蛮人。

  有背着棺材、脸色比纸还白的赶尸匠。

 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道袍,却脚不沾地的老道士。

  他们是华夏武道界最后的底蕴。

  也是一群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的旧时代残党。

  “这就是陆府?”

  一个拄着蛇头拐杖、满脸毒疮的老太婆,站在人群最前方。

  她是“万毒窟”的太上长老,蛇婆。

  活了一百五十岁,一身毒功早已化境。

  “好浓郁的木系灵气。”

  蛇婆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。

  “要是能把那棵树连根拔了,带回窟里……”

  “老婆子,别做梦了。”

  旁边,一个背着巨剑的独臂大汉冷笑一声。

  他是“断剑门”的门主,剑魔。

  “这地方有阵法,而且是绝阵。”

  剑魔指了指陆府上空那团五色祥云。

  “刚才有个不懂规矩的想要硬闯,结果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化成灰了。”

  蛇婆眯起眼睛,看着那扇紧闭的银白色大门。

  “阵法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
  “我就不信,这姓陆的小子,真敢跟全天下的武者为敌?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吱呀――

  那扇沉重的沉银大门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
  没有迎宾。

  没有红毯。

  只有两尊铁铸的跪像,依旧保持着忏悔的姿势,挡在门口。

 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,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
  他身后跟着一个背刀的短发少女。

  还有一头体型硕大、背生双翼的白虎。

  陆沉。

  他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下方这群乌合之众。

  没有行礼。

  没有客套。

  他只是喝了一口茶,然后指了指大门旁边的那个告示牌。

  “都不识字?”

  陆沉的声音平淡,却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。

  “帖子上写得很清楚。”

  “赏果大会。”

  “想进门,得接我三招。”

  “接得住,果子分你一口。”

  “接不住……”

  陆沉指了指门口那两尊跪像。

  “那就留下来,给他们作伴。”

  全场哗然。

  这群老怪物,哪个不是在各自的地盘上称王称霸的主?

 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?

  “狂妄小儿!”

  蛇婆第一个忍不住了。

  她手中的蛇头拐杖猛地一顿地。

  “老身纵横江湖的时候,你爷爷都还没出生!”

  “接你三招?”

  “老身倒要看看,你有什么本事,敢在老身面前称大!”

  呼!

  蛇婆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绿色的毒烟,直扑陆沉。

  她没有留手。

  一出手就是杀招——“万毒蚀骨手”。

  那只枯瘦的手爪上,缭绕着浓烈的腥臭毒气,足以瞬间腐蚀掉一头大象。

  陆沉站在原地。

 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他只是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虎。

  “小白。”

  “在外面野惯了,是不是忘了家里的规矩?”

  “这种脏东西,也配进门?”

  “吼!”

  白虎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
  它猛地从陆沉身后窜出。

  那双巨大的翅膀一扇,卷起一阵狂风。

  直接吹散了蛇婆身上的毒烟。

  紧接着。

  一只硕大的虎掌,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地拍了下来。

  砰!

 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对决。

  就像是拍死一只苍蝇。

  蛇婆那看似恐怖的攻势,在白虎面前就像是个笑话。

  她整个人被一巴掌拍进了水泥地里。

  骨头碎裂的声音,清晰可闻。

  “啊……”

  蛇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然后就没了声息。

  变成了一滩烂泥。

  白虎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的血,重新趴回陆沉脚边,打了个哈欠。

  全场死寂。

 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武者,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
  一巴掌?

  那可是万毒窟的太上长老啊!

  宗师巅峰的强者!

  就被一只老虎给拍死了?

  “还有谁想试试?”

  陆沉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。

  “这只老虎最近在换牙,脾气不太好。”

  “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骨头比地板硬,可以继续。”

  没人敢动。

  也没人敢说话。

  恐惧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。

  “既然都不敢动,那就听我说。”

  陆沉放下茶壶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五彩斑斓的道果。

  果香四溢。

  仅仅是闻上一口,在场众人的真气都开始躁动。

  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。

 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果子,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抢。

  “想要?”

  陆沉把玩着果子。

  “可以。”

  “但我改主意了。”

  陆沉站起身,走到台阶边缘。

  “接我三招太浪费时间。”

  “而且,你们也不配。”

  陆沉指了指广场中央。

  “天刑。”

  “属下在。”

  天刑长老的身影浮现,手里拿着一杆大旗。

  旗面上写着一个血红色的“斗”字。

  “插旗。”

  陆沉吩咐道。

  咚!

  大旗落地,入石三分。

  “从现在开始。”

  陆沉看着这群老怪物。

  “这广场就是擂台。”

  “没有规则,没有限制。”

  “最后还能站着的那个人。”

  陆沉举起手中的道果。

  “这果子,就是他的。”

  这就叫——养蛊。

  陆沉不想脏了自己的手。

  他要让这群贪婪的恶狼,自己把同类咬死。

  “真的?”

  剑魔握紧了背后的巨剑,眼神闪烁。

  “陆沉,你说话算话?”

  “我陆沉说话,从来不打折。”

  陆沉转身,向着门内走去。

  “晓晓,关门。”

  “别让血溅进来了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林晓晓推动大门。

  就在大门即将合上的瞬间。

  广场上。

  爆发了。

  “杀!”

  剑魔第一个出手。

  他一剑劈向了身边的另一个掌门。

  紧接着。

  混战开始。

  各种毒烟、暗器、刀光剑影,在陆府门前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。

  惨叫声、怒吼声、骨骼碎裂声,此起彼伏。

  陆沉站在门内。

  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  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
  “老师,这样……是不是太残忍了?”

  林晓晓透过门缝,看着外面的人间炼狱。

  “残忍?”

  陆沉摇了摇头。

  他走到金桂树下,将那颗道果重新挂回了枝头。

  “晓晓。”

  “你要记住。”

  “贪婪,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。”

  “我没杀他们。”

  “是他们自己,杀了自己。”

  陆沉坐回石凳上。

  “等着吧。”

  “等外面的声音停了。”

  “这江湖的水,也就清了。”

  “到时候。”

  陆沉的目光投向北方。

  “我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,去办那件真正的大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