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广场上,风停了。

  李玄机像条死狗一样挂在城门楼子上,那身象征着上界玄天宗威严的青色道袍,此刻破破烂烂,在风中晃荡。

  十二位话事人跪在地上,膝盖下的青砖都被磕裂了。

  他们不敢抬头。

  因为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,正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块刻着“玄天”二字的令牌。

  “叶老。”

  陆沉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众人,而是看向站在一旁、神色激动的叶镇国。

  “陆先生,您吩咐。”叶镇国躬身,姿态放得很低。

  “这京城的垃圾,我帮你扫了一半。”

  陆沉将手中的令牌抛了抛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“剩下的一半,得靠你自己扫。”

  “这十二个所谓的流派,家底都不薄。”陆沉指了指地上那群人,“让他们把库房打开,把那些藏了几百年的灵药、矿石,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,都交出来。”

  “少一颗螺丝钉,就让他们去陪城楼上那位挂着。”

  十二位话事人浑身一颤,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

  “是!谨遵陆先生法旨!”叶镇国大声应道,腰杆子在这一刻挺得笔直。

  陆沉站起身。

  他走到广场中央,抬头看着天空。

  虽然李玄机败了,但那股来自上界的窥视感并没有消失,反而因为令牌的易主,变得更加阴冷、粘稠。

  嗡——

  手中的玄天令突然震动起来。

  一股强横的神念,试图冲破令牌的禁制,直接钻入陆沉的识海。

  那是一个苍老且暴怒的声音。

  “下界蝼蚁!竟敢伤我玄天宗真传弟子!”

  “速速放人,跪迎本座法身降临!否则,本座必将这京城炼化为死地,鸡犬不留!”

  声音宏大,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。

  在场的宗师们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那股恐怖的波动让他们气血翻涌,几欲呕血。

  “晓晓。”

  陆沉面色平静,甚至还有闲心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。

  “在。”

  林晓晓提着“霜叹”,站在陆沉身侧,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块令牌。

  “这电话那头的老狗,嗓门有点大。”

  陆沉笑了笑。

  “他说要炼化京城。”

  “你觉得,该怎么回他?”

  林晓晓握紧刀柄,嘴角勾起一抹与陆沉如出一辙的冷笑。

  “老师说过,既然他想炼化我们,那我们就先把他炼了。”

  “聪明。”

  陆沉点了点头。

  他没有用神念去回应那个老道士的咆哮。

  他只是伸出手,掌心之中,五行神石的力量瞬间流转。

  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。

  五行合一,化为混沌。

  “既然你想下来,那我就给你开个门。”

  陆沉的手指在令牌上飞快画了一道符文。

  那是“逆向牵引阵”。

  “开!”

  轰!

  令牌之上,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光柱,直冲云霄。

  原本晴朗的天空,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
  透过裂缝,隐约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景象。

 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仙山,琼楼玉宇,灵鹤飞舞。

  而在仙山的大殿前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而坐,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。

  正是玄天宗的宗主,玄天老祖。

  两人隔着两界通道,目光对撞。

  “你……你竟然能主动开启界门?”玄天老祖大惊失色。

  这不符合常理!

  下界灵气匮乏,凡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高阶阵法?

  “很难吗?”

  陆沉站在紫禁城中,隔着万米高空,对着那个老头竖起了一根中指。

  “老东西,听好了。”

  “李玄机这块肉,我吃了。”

  “这块令牌,我收了。”

  “至于你……”

  陆沉指了指那道裂缝。

  “既然你把门打开了,那就别想轻易关上。”

  “晓晓,刀来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林晓晓双手奉上“霜叹”。

  陆沉握住刀柄。

  这一刻,他身上的气息变了。

  不再是那个慵懒的富家少爷,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。

  体内的薪火真气,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。

  那把吞噬了无数资源的五阶神兵,发出了一声震颤天地的龙吟。

  “这一刀,叫‘闭门谢客’。”

  陆沉对着那道空间裂缝,狠狠斩出。

  铮!

  一道长达千米的黑色刀芒,逆流而上。

  它带着京城的皇道龙气,带着陆府大阵的五行之力,更带着陆沉那股斩断一切的意志。

  直接斩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。

  噗!

  光幕那头。

  玄天老祖还没来得及反应,面前的水镜就轰然炸裂。

  紧接着,那道黑色的刀芒穿透了界壁,直接劈在了玄天宗的山门之上。

  轰隆隆!

  那座悬浮在云端的仙山,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去了一角。

  无数宫殿倒塌,灵鹤惊飞。

  玄天老祖狂喷一口鲜血,整个人倒飞而出,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。

  “啊!”

  “陆沉!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”

  怒吼声顺着正在闭合的裂缝传了下来,越来越弱。

  直到彻底消失。

  天空中的裂缝缓缓愈合,恢复了湛蓝。

  只有那块令牌,因为承受不住刚才的能量冲击,咔嚓一声,裂成了两半。

  陆沉随手将废铁扔在地上。

  “吵死了。”

  他拍了拍手,把刀扔回给林晓晓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“京城的事办完了。”

  “该回家了。”

  “这次出门收获不错,这块令牌虽然废了,但里面的空间坐标我已经记下了。”

  陆沉看着天空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  “等家里的学院那帮崽子练出来了。”

  “我们就去那个所谓的玄天宗。”

  “搞团建。”

  叶镇国站在一旁,看着那块碎裂的令牌,又看了看恢复如初的天空。

  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  一刀劈进上界?

  还把人家的山门给拆了?

  这哪里是立规矩。

  这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,然后又随手补上了。

  “陆……陆先生……”

  叶镇国咽了口唾沫。

  “您这就走了?”

  “不然呢?”

  陆沉转身,向着停在广场外的红旗车走去。

  “留下来吃晚饭?”

  “这紫禁城的饭菜虽然不错,但不如我妈做的红烧肉香。”

  陆沉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
  “剩下的烂摊子,交给你了。”

  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
  “否则,下次我来京城,可能就不止是拆几张桌子那么简单了。”

  车子启动。

  红旗L9碾过广场上的碎石,缓缓驶离。

  只留下叶镇国和那十二个吓傻了的话事人,站在风中凌乱。

  他们知道。

  从今天起。

  华夏武道界,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宗门、世家。

  只有一个名字。

  那就是——薪火。

  ……

  江城,陆府。

  当陆沉的车驶入东郊时,已经是深夜。

  但陆府依旧灯火通明。

  那棵通灵的金桂树,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

  而在树下。

  除了正在打坐的朱大肠和几名教官外。

  还多了一个人。

 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、背着个大葫芦的小老头。

  他正蹲在池塘边,眼巴巴地看着水里那条青蛟,嘴里还流着哈喇子。

  “好东西……真是好东西啊……”

  “这要是拿来炼丹,至少能出三炉‘化龙丹’……”

  “咳咳。”

  陆沉走进院子,咳嗽了一声。

  小老头吓了一跳,差点掉进池子里。

  他猛地转过身,看到陆沉,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
  “哟,正主回来了?”

  小老头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
  “贫道‘酒剑仙’,路过贵宝地,讨口酒喝。”

  “不知陆施主,肯不肯赏脸?”

  陆沉看着这个邋遢的老道士。

  他没有生气。

  反而笑了。

  因为他胸口的古玉,在这一刻,竟然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欢愉?

  就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。

  “酒剑仙?”

  陆沉走到石桌旁,坐下。

  “酒我有。”

  “但我的酒,很贵。”

  “不知道道长的葫芦里,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买路财?”

  陆沉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葫芦。

  “比如……”

  “关于那扇‘天门’真正的钥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