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新区的清晨,没有鸟叫,只有钟声。

  那口挂在陆府后院金桂树上的“镇魔钟”,在第一缕阳光落下时,准时响了三声。

  当!

  当!

  当!

  钟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,扫过整个江城,最后撞进薪火学院的宿舍楼。

  并没有什么起床号。

  三千名学员在钟声响起的瞬间,就像是被通了电的机器,整齐划一地翻身下床。

  穿衣、束带、背刀。

  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
  经过神农架的洗礼,这群曾经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,或者眼神躲闪的孤儿,如今身上都多了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气。

  演武场上,赵凌云手里握着那把断剑,正在对着一块黑铁石练习劈砍。

  没有花哨的剑招。

  只有最简单的直刺。

  每一次刺出,断剑上都会爆发出一寸长的青色剑芒,在黑铁石上留下深深的白痕。

  “太慢。”

  林晓晓不知何时站在了高台上,手里拿着一个包子,边吃边看。

  “剑走轻灵,但杀人要狠。”

  “你这一剑刺出去,还在犹豫会不会断了剑,敌人早就把你脑袋砍下来了。”

  赵凌云收剑,擦了擦汗,恭敬地低头:“是,大师姐。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嗡!

  一股奇异的波动,突然从西南方向传来。

  这股波动并不剧烈,也没有杀气,但却让在场所有修炼了《薪火法典》的学员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
  那是高浓度灵气爆发的征兆。

  陆府,后院。

  陆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
  他面前的石桌上,那副封印着“天门”虚影的星图,突然在西南角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点。

  “终于忍不住了?”

  陆沉看着那个红点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  天刑长老快步走来,手里拿着最新的卫星热成像图。

  “主上,云梦泽方向出现异常。”

  “那里原本是一片干涸的古河道,但就在刚才,地下突然涌出了大量的灵泉,水位暴涨。”

  “而且……”

  天刑指了指热成像图中心那一团模糊的阴影。

  “那里出现了一座塔。”

  “一座倒着的塔,塔尖朝下,扎在泥土里。”

  “倒塔?”

  陆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
  “那是‘逆行通道’。”

  “青冥宗那群老道士,正门走不通,想改走后门了。”

 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燃。

  “他们想在云梦泽建立一个临时的‘降临点’,把上界的资源或者是先遣队送下来。”

  “想法不错,可惜选错了地方。”

  陆沉弹了弹烟灰。

  “云梦泽是上古战场,下面的煞气比昆仑还要重。”

  “他们这是在给我也送菜。”

  “传令。”

  陆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陆府,也传到了几公里外的薪火学院。

  “薪火学院所属,全员集合。”

  “今天的课,不在教室上。”

  “去云梦泽。”

  “既然上界的‘仙人’想下来送温暖,我们总得去接一接。”

  “顺便,教教他们这地下的规矩。”

  ……

  云梦泽,位于湘鄂交界。

  自古便是云蒸霞蔚、神秘莫测之地。

  此时,这片干涸了百年的古泽,正如天刑所言,变成了一片汪洋。

  水不是清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乳白色,散发着浓郁的灵气。

  在水中央,一座巨大的青铜塔倒插在淤泥里,只露出宽大的塔基平台在水面上。

  平台上,站着十几个人。

  他们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老服饰,长袖飘飘,气质出尘。

 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柔的青年,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。

  青冥宗真传弟子,叶孤鸿。

  “这就是下界?”

  叶孤鸿嫌弃地用袖子掩住口鼻,看着四周浑浊的灵气。

  “果然是污秽之地,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味。”

  “师兄,阵法已经稳固了。”

  旁边一个女修恭敬地递上一块玉盘,“宗门那边正在尝试传送第一批‘灵晶’和‘筑基丹’过来,作为我们在下界建立道场的根基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叶孤鸿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傲慢。

  “动作快点。”

  “那个叫陆沉的凡人,虽然毁了监察阵,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降临。”

  “等我们拿到了云梦泽底下的那件‘古宝’,再布下‘九曲黄河阵’。”

  “到时候,就算他有三头六臂,也得跪在我面前求饶。”

  叶孤鸿冷笑一声,手中长剑出鞘,对着水面虚空一划。

  “这地方,我青冥宗占了。”

  “方圆百里,设为禁区。”

  “凡人擅入者,杀!”

  话音刚落。

  轰隆隆!

  天边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。

  不是雷声。

  是飞机。

  整整五十架重型运输机,排成了一个巨大的“人”字形,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。

  黑色的机身上,喷涂着红色的火炬徽章。

  那是薪火的标志。

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叶孤鸿皱眉,抬头看向天空。

  还没等他看清楚。

  哗啦!

  机舱门打开。

  三千个黑点,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雨,从天而降。

  没有降落伞。

  这群只有武者境界的学员,凭借着肉身和真气,硬生生地砸进了云梦泽的水里。

  噗通!

  噗通!

  噗通!

  水花四溅。

  紧接着。

  一艘黑色的红旗轿车,被一架特制的运输机吊着,缓缓放了下来。

  正好落在距离青铜塔不到百米的一块巨石上。

  车门推开。

  陆沉走了下来。

  他踩着湿滑的石头,看着平台上那群目瞪口呆的“仙人”。

  “占了?”

  陆沉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。

  “这位朋友,你是不是没看新闻?”

  “这云梦泽,连同这地下的泥鳅,天上的云彩。”

  陆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又指了指叶孤鸿。

  “都是我的。”

  “你跑我家后院来盖违章建筑,还想杀我的人?”

 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。

  “你是自己把塔拆了,把东西留下。”

  “还是我把你拆了,把东西留下?”

  叶孤鸿愣住了。

  他从出生起就在上界修行,哪里见过这么横的凡人?

  “大胆!”

  叶孤鸿怒喝一声,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青光。

  “吾乃上界仙使!你竟敢……”

  “晓晓。”

  陆沉打断了他。

  “在!”

  林晓晓从水里跃出,落在陆沉身前。

  “他说他是仙使。”

  陆沉弹了弹烟灰。

  “去,给他一巴掌。”

  “让他清醒清醒。”

  “告诉他,这下界,谁才是爹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林晓晓握住刀柄。

  五阶神兵“霜叹”,在这个充满了灵气的地方,发出了一声饥渴难耐的咆哮。

  “斩!”

  少女身形如电,踏水而行。

  一刀。

  劈开了这所谓的仙凡之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