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的沼泽,是一片连鸟都不愿意飞过的死地。

  这里常年笼罩着灰色的瘴气,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发霉的镜子,底下却藏着无数张等着开饭的嘴。

  红旗L9停在了沼泽的边缘。

  再往前,路断了。

  只有一条腐烂的木栈道,歪歪扭扭地延伸进浓雾深处。

  “老师,这里的磁场,比昆仑还要乱。”

  林晓晓推门下车,脚下的泥土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腐肉上。

  她背后的“霜叹”在刀鞘里不安地跳动了一下,不是恐惧,而是厌恶。

  这地方,太脏。

  陆沉坐在后座,手里拿着那个从御兽宗搜来的古老卷轴。

 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死寂的沼泽。

  “乱就对了。”

  陆沉收起卷轴,推门下车。

  他没有用真气护体,任由那些带着毒性的瘴气吹在脸上。

  “悬空寺那帮老秃驴,把自己挂在天上,脚下却踩着这么一片烂泥塘。”

  陆沉点了一根烟,火光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  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不染尘埃?”

  “其实,臭气早就熏透了骨头。”

  陆沉走到栈道前。

  栈道尽头,隐约停着一艘乌篷船。

  船头站着一个披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摆渡人。

 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泥塑。

  “船家。”

  陆沉弹了弹烟灰,声音穿透了迷雾。

  “过河。”

  摆渡人缓缓抬起头。

  斗笠下,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  只有一张竖着裂开的嘴,里面长满了细密的尖牙。

  “过河……要钱……”

  那个声音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,带着咕噜咕噜的水声。

  “要什么钱?”

  陆沉问。

  “活人的……皮……”

  摆渡人裂开嘴,手中的竹篙猛地在水面上一拍。

  哗啦!

  原本平静的沼泽突然沸腾。

  无数只苍白的手,从泥水里伸了出来,抓向栈道。

  “要皮?”

  陆沉笑了。

  他站在原地,连手都没抬。

  “晓晓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林晓晓一步跨出,挡在陆沉身前。

  “这种没脸见人的东西,也配要钱?”

  铮!

  五阶神兵“霜叹”出鞘。

  这一次,刀身上没有火,也没有冰。

  只有一股沉重到极致的黑色重力波。

  那是融合了“地魄”属性后的——重力斩。

  “给我……沉!”

  林晓晓双手握刀,对着那艘乌篷船,狠狠劈下。

  轰!

  没有刀光。

  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,像是一座大山,瞬间砸在了沼泽上。

  那艘乌篷船连同那个摆渡人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直接被压爆成了碎片。

  紧接着。

  那股重力波扩散开来。

  噗嗤!

  噗嗤!

  噗嗤!

  那些从水里伸出来的苍白鬼手,像是被液压机碾过的甘蔗,瞬间粉碎,炸成了一团团黑色的淤泥。

  整个沼泽的水面,硬生生被压低了三尺。

  露出下面堆积如山的白骨。

  “路,平了。”

  林晓晓收刀,退回陆沉身后。

  陆沉看着那条被强行开辟出来的水道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“既然没船了,那就走过去。”

  陆沉迈步踏上水面。

  他脚下的淤泥自动硬化,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石路。

  这是“地魄”的力量。

  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。

  两人踩着这条临时铺就的石路,向着沼泽深处走去。

  走了约莫十里。

  雾气散了。

  眼前豁然开朗。

  一座孤峰,突兀地耸立在沼泽中央。

  山峰像是一根筷子,直插云霄。

  而在山峰的顶端,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寺庙。

  它没有地基,完全靠着九条粗大的铁链,锁在山峰的岩壁上。

  风一吹,寺庙就在空中晃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
  悬空寺。

  天道盟最后的堡垒。

  “藏得挺高。”

  陆沉抬头,看着那座挂在天上的庙宇。

  他的目光,穿透了云层,锁定了寺庙中央那口散发着青铜光泽的巨钟。

  镇魔钟。

  “可惜,根子烂了,挂得再高也是危房。”

 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从长白山带回来的“青木心”碎片。

  “晓晓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那几条铁链子,看着挺结实。”

  陆沉指了指那九条锁住寺庙的铁链。

  “实际上,那是用‘困龙石’打造的,专门用来锁地脉的。”

  “既然他们喜欢锁。”

  “那我就把锁给他们砸了。”

  陆沉将手中的青木心碎片,随手弹了出去。

  咻!

  绿色的流光精准地击中了山峰底部的岩石。

  嗡!

  木克土。

  那座坚硬如铁的孤峰,在接触到青木心能量的瞬间,突然开始疯狂生长出无数根粗大的藤蔓。

  藤蔓像是活的巨蟒,顺着山壁向上攀爬,死死缠住了那九条铁链。

  “拉。”

  陆沉手掌虚握,向下一拽。

  轰隆隆!

  那些藤蔓猛地收紧。

  恐怖的拉力,顺着铁链传导到了悬空寺的地基上。

  那座悬浮在千米高空的寺庙,剧烈震颤起来。

  “什么人?”

  “竟敢动我悬空寺的根基?”

  一声暴喝,从寺庙中传出。

  紧接着。

  几十道人影从天而降。

  他们穿着灰色的僧袍,背上却长着一对对由真气凝聚而成的翅膀。

  这是悬空寺的秘法――“飞天术”。

 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。

  悬空寺主持,空见神僧。

  也是天道盟的太上长老。

  “陆沉?”

  空见神僧悬浮在半空,看清了下面的人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  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?”

  “这沼泽外有‘迷魂大阵’,还有‘鬼渡人’把守……”

  “你说那个撑船的?”

  陆沉点了一根烟。

  “太脆了。”

  “连我徒弟一刀都接不住。”

 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,看着天上的那群鸟人。

  “既然你们下来了,那就别上去了。”

  “正好。”

  陆沉指了指脚下的泥潭。

  “这沼泽里缺肥料。”

  “你们这身皮囊,虽然老了点,但胜在修为高。”

  “埋进去,明年的草应该能长得不错。”

  “狂妄!”

  空见神僧气得浑身发抖。

  “这里是悬空寺!是离天最近的地方!”

  “你毁我盟主,灭我分舵,这笔账,今日就算个清楚!”

  “结阵!天罗地网!”

  哗啦啦!

  几十名僧人同时甩出手中的念珠。

  那些念珠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,当头罩下。

  每一颗珠子上,都刻着封印符文。

  这是专门用来抓捕大宗师的“困神网”。

  陆沉站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“网?”

  “在我面前玩网?”

  陆沉笑了。

  他伸出右手。

  掌心之中,那颗从波塞冬号上带来的“海魂石”气息,骤然爆发。

  “水,是无形的。”

  “网能捞鱼,但捞不住水。”

  “给我……破!”

  轰!

  陆沉脚下的沼泽,突然炸开了。

  不是泥水。

  而是被陆沉的真气强行提纯出来的黑色水龙。

  九条水龙冲天而起。

  它们无视了那张金色的光网,直接穿透了过去。

  然后。

  张开大嘴,一口咬住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僧人。

  “啊!”

  惨叫声响彻云霄。

  那些僧人的“飞天术”在水龙面前,就像是纸糊的翅膀。

  瞬间被撕碎。

  他们被水龙咬住,狠狠地拖进了下方的泥潭里。

  咕咚。

  咕咚。

  几十个宗师级的高手,就像是下饺子一样,被种进了沼泽里。

  只剩下一个空见神僧,凭借着深厚的修为,勉强挣脱了水龙的撕咬,狼狈地逃回了半空。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  空见神僧看着下方那张吞噬一切的泥嘴,吓得魂飞魄散。

  “别急。”

  陆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  “还没轮到你呢。”

  陆沉抬起头,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悬空寺。

  “那口钟,我看上了。”

  “你是自己摘下来送给我。”

  “还是我把这庙拆了,自己去拿?”

  陆沉的手指,轻轻扣在了一根藤蔓上。

  只要他稍微一用力。

  那座挂在天上的寺庙,就会变成一堆废墟。

  “给!我给!”

  空见神僧彻底崩溃了。

  什么尊严,什么底蕴。

  在这个男人面前,都是笑话。

  “只要你不拆庙!钟……钟你拿走!”

  “这就对了。”

  陆沉松开手。

  “既然懂事,那就去搬吧。”

  “记住。”

  “轻拿轻放。”

  “要是磕坏了一个角。”

  陆沉指了指脚下的泥潭。

  “你就下去陪你那些徒子徒孙吧。”

  空见神僧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飞回寺庙。

  片刻后。

  那口重达五万斤的“镇魔钟”,被十几根粗大的铁链吊着,缓缓放了下来。

  陆沉看着那口钟。

  钟身上刻满了狰狞的魔神图案,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凶戾的气息。

  “好东西。”

 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有了这口钟,陆府的‘聚灵塔’,算是齐活了。”

  “晓晓,打包。”

  “我们回家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林晓晓走上前,单手托住那口巨钟。

  就像是托着一个玩具。

  陆沉转身,向着来时的路走去。

  至于那个空见神僧,和那座挂在天上的破庙。

  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。

  因为在他的棋盘上。

  这颗棋子,已经废了。

  既然废了。

  那就让它烂在泥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