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的火,还在废墟里冒着黑烟。

  陆沉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,手里捏着那块刚从血池底部抠出来的金属碎片。

  碎片呈暗金色,表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纹路,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一股子凶厉的锐气。

  “庚金之精。”

  陆沉两指用力,试图在上面留下痕迹,却发现这指甲盖大小的东西硬得离谱。

  “虽然只有这么点,但用来给‘霜叹’加固一下刀刃,或者以后给家里那两只看门狗打副项圈,倒是足够了。”

  陆沉将碎片收进储物戒,转身看向林晓晓。

  少女正蹲在一群被救出来的幸存者面前,给他们分发稀释过的灵液。

  那些人虽然被救了,但常年被放血,底子已经空了,就算活下来,这辈子也别想再修武。

  “老师,这些人怎么办?”

  林晓晓站起身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。

  “让天刑派人来接。”

  陆沉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。

  “每个人发一百万安家费,送回原籍。”

  “至于能不能活下去,看他们自己的造化。”

  陆沉迈步向山下走去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“蜀山的账算清了,但还有一笔烂账没结。”

  林晓晓快步跟上,背后的琴盒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

  “老师,我们去哪?”

  陆沉停下脚步,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的深山老林。

  那里瘴气弥漫,连卫星地图上都是一片模糊的绿色。

  “苗疆。”

  陆沉点了一根烟。

  “五年前,除了叶家、天道盟、赶尸派,还有一群玩虫子的,往我父亲体内种下了‘噬心蛊’的子虫。”

  “那只母虫,虽然被我冻死了。”

  “但养虫的人,还活着。”

 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。

  “既然他们喜欢玩虫子。”

  “那我就去把他们的窝给端了。”

  “顺便看看,那个号称‘万蛊之王’的巫神教主,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。”

  ……

  苗疆,十万大山。

  这里是华夏最神秘的禁区之一。

  古木参天,藤蔓缠绕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腐烂的味道。

  那是瘴气,也是毒气。

  普通人要是误入这里,不出半小时就会化为一滩脓水。

  一辆满身泥泞的越野车,蛮横地撞开了挡路的灌木丛,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山寨前。

  这车是陆沉在蜀山脚下临时征用的,之前的红旗L9底盘太低,进不来这种鬼地方。

  山寨依山而建,全是吊脚楼。

  寨门口,立着两根巨大的图腾柱,上面刻满了各种狰狞的毒虫图案。

  而在图腾柱下,盘踞着无数只五颜六色的蜘蛛、蜈蚣、毒蛇。

 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,像是一张活的地毯,蠕动着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。

  “老师,这地方……真恶心。”

  林晓晓推门下车,脚刚落地,几只蝎子就顺着她的鞋底往上爬。

  “哼。”

  林晓晓冷哼一声。

  体内的火种微微一震。

  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裤腿传导而下。

  滋滋滋——

  那几只蝎子瞬间被烫成了焦炭,掉在地上。

  周围的毒虫像是遇到了天敌,惊恐地向四周退散,让出了一块空地。

  “恶心是恶心了点,但也是道防线。”

  陆沉走下车,踩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毒虫,发出一阵爆浆的脆响。

  他抬头看着那座死寂的山寨。

  “巫神教的朋友。”

  “既然知道我来了,何必还要躲在里面装死?”

  陆沉的声音不大。

  但在这寂静的山谷里,却传出了很远。

  没有任何回应。

  只有那无数只毒虫摩擦甲壳的声音,变得越来越急促,越来越刺耳。

  紧接着。

  一阵诡异的笛声,从寨子深处传了出来。

  呜——呜呜――

  笛声尖锐,忽高忽低,像是厉鬼在哭泣。

  随着笛声响起,地面上的毒虫突然暴动了。

  它们不再后退,而是像疯了一样,汇聚成一股股彩色的洪流,向着陆沉和林晓晓涌来。

  不仅是地上的。

  树上、草丛里、甚至寨子的墙缝里,无数只飞蛾、毒蜂铺天盖地地飞了出来,遮蔽了天空。

  这是“万蛊大阵”。

  巫神教的护山绝学,用数百万只毒虫组成的生物海洋,足以吞噬一切生灵。

  “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?”

  陆沉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虫潮,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。

  他没有动手。

  只是侧过头,看了一眼林晓晓。

  “晓晓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你的刀,怕脏吗?”

  林晓晓握住“霜叹”的刀柄,眼神冰冷。

  “不怕。”

  “只要火够大,什么脏东西都能烧干净。”

  “那就烧了。”

  陆沉指了指前方。

  “把这条路,给我烧通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林晓晓一步跨出。

  铮!

  五阶神兵出鞘。

  这一次,刀身上没有寒气,只有纯粹的、暴烈的火焰。

  那是她在蜀山血池边领悟的“薪火·斩邪”的变种。

  “霜叹·红莲炼狱!”

  少女双手握刀,对着那涌来的虫潮,狠狠一挥。

  轰!

 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刀浪,呈扇形横扫而出。

  火焰所过之处,空气被瞬间点燃。

  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
  噼里啪啦!

  爆裂声连成一片。

  无论是地上的蜈蚣,还是天上的毒蜂,在接触到刀浪的瞬间,全部化为了灰烬。

  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冲天而起。

  虫潮被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宽达十米的通道。

  直通寨门。

  “走。”

  陆沉踩着满地的虫尸灰烬,迈步向前。

  “既然他们不想出来。”

  “那我们就进去。”

  “把那个吹笛子的,揪出来。”

  两人走进寨门。

  寨子里空荡荡的,吊脚楼的门窗紧闭。

 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却越来越强烈。

  “小心点。”

  陆沉停在一个广场中央。

  “这里不仅有虫子,还有人。”

  话音刚落。

  四周的吊脚楼窗户突然全部打开。

  咻咻咻!

  数百支黑色的吹箭,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。

  每一支箭上,都涂抹着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
  这才是巫神教真正的杀招。

  既有虫海战术,又有暗器偷袭。

  “雕虫小技。”

  陆沉站在原地,连手都没抬。

  嗡!

 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,凭空出现在他周身三尺。

  那是护体罡气。

  叮叮叮叮!

  那些足以射穿钢板的吹箭,打在光罩上,纷纷弹开,掉在地上。

  “出来吧。”

  陆沉看向正前方那座最大的吊脚楼。

  “再不出来,我就把这楼给拆了。”

  嘎吱。

  吊脚楼的大门开了。

 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,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走了出来。

  他手里拿着一支骨笛,身后跟着十二个身材矮小、面容枯槁的老者。

  巫神教主,以及十二巫老。

  “陆沉。”

  巫神教主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。

  “你毁我盟友,断我财路,现在又来烧我的子孙。”

  “真当我巫神教是好欺负的吗?”

  “欺负?”

  陆沉笑了。

 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燃。

  “我从来不欺负人。”

  “我只杀畜生。”

 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,目光落在巫神教主身上。

  “五年前,是你让人给我父亲下的蛊吧?”

  巫神教主冷笑一声。

  “是又如何?”

  “那老东西命硬,中了我的‘噬心蛊’还能活五年。”

  “不过你既然来了,那就别走了。”

  “正好,我的‘金蚕蛊王’饿了很久了。”

  “拿你的执剑人血肉来喂它,它一定很喜欢。”

  巫神教主猛地吹响骨笛。

  这一次,笛声不再尖锐,而是变得低沉、厚重。

  轰隆隆——

  广场的地面突然裂开。

 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、通体金黄的蚕宝宝,从地下钻了出来。

  它虽然小。

 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却比之前那条黑鳞蛟还要恐怖。

  那是……半步神境的威压!

  金蚕蛊王。

  万毒之祖。

  “去!吃了他!”

  巫神教主一指陆沉。

  嗖!

  金蚕化作一道金光,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的极限。

  直扑陆沉的眉心。

  “老师小心!”

  林晓晓想要挥刀,却发现根本跟不上那道金光的速度。

  太快了!

  但陆沉没有慌。

 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。

  就像是夹烟一样。

  轻轻一夹。

  啪。

  那道快若闪电的金光,在距离陆沉眉心只有一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
  被陆沉稳稳地夹在指尖。

  金蚕疯狂扭动,口器中喷出一股股金色的毒雾,想要腐蚀陆沉的手指。

  但在陆沉的指尖上,燃起了一层淡淡的金焰。

  那是万毒不侵的薪火。

  “这就是你的底牌?”

  陆沉看着指尖那只拼命挣扎的虫子。

  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
  “一只吃多了激素的胖虫子?”

  “也配叫王?”

  陆沉手指微微用力。

  噗嗤。

  那只号称刀枪不入、水火不侵的金蚕蛊王。

  直接被陆沉捏爆了。

  金色的浆液溅了一地。

  “噗!”

  巫神教主受到反噬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踉跄后退,眼中满是惊恐。

  “你……你捏爆了金蚕?”

  “这不可能!”

  “没什么不可能。”

  陆沉擦了擦手指,一步步走向巫神教主。

  “虫子就是虫子。”

  “捏死它,不需要理由。”

  “现在。”

  陆沉停在巫神教主面前。

  “该轮到你了。”

  “你是想自己把自己炼成蛊。”

  “还是我帮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