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林淮聿的动作,一旁的林德厚,默默地拿起搪瓷缸,喝了口水,然后又瞥向了身旁的季贤青。

  季贤青也回了个眼神。

  老两口心照不宣,都没吭声,就这么默默地留意着这两人。

  宋知意轻轻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
  她夹起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,面皮松软,肉馅鲜香,确实好吃。

  主要是这下馅儿的人大方,全是肉,怎能不好吃。

  再看林淮聿不时投过来的目光,宋知意又笑了笑地对他说:“好吃,馅儿好多。”

  只见林淮聿不动声色地,嘴角挂起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。

  宋知意心里觉得好笑,平时这林淮聿像座冰山似的,他刚那表情,一看就知道是在偷着乐。

  虽然他表情还是冷冷的,但她怎么就看出了几分大狼狗的感觉。

  好像在巴巴地等人夸似的。

  看来这林团长,是个喜欢被人夸厨艺的。

  这一幕落在郭语冰眼里,刺眼得很。

  她死死捏着筷子,看着两人亲昵地分吃一个包子,还是林淮聿主动分的!

  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,嘴里的饭菜瞬间没了滋味,心里酸得直冒泡。

  那她算什么,给他夹个菜都不带接的。

  这一顿饭,郭语冰吃得如同嚼蜡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
  她也知道林淮聿这人是冷冷的,像冰山傲雪般不苟言笑。但他今天对自己,也太不给面子了。

  饭碗一放,她也没心思多待。

  季贤青倒是礼数周全,拎着早准备好的回礼递了过来。

  “语冰啊,天色也不早了,这东西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,路滑,慢点走。”

  郭语冰听着,很不是滋味。面上的笑容,勉强地扯了扯。

  她总感觉,这两次见面,季贤青都比之前冷淡了不少,以往把她当闺女般的亲昵,没了。

  以前自己在林家吃过饭,季贤青都恨不得跟她聊一夜,还说想让她过夜好好聊。

  这两回,季贤青和她却没什么话,是因为林家出事了吗?

  还是自己哪里惹到了季贤青?

  郭语冰接过东西,见季贤青不留她,便也知趣地早早离开。

  上回爸妈带她来,林叔叔的态度明明是想继续这婚约的。

  林淮聿是个当兵的,性子直,又不通人情世故,肯定是因为害羞才这样。

  都怪那个宋知意!

  当着她的面,勾引她的未婚夫,简直是厚颜无耻!

  等邱亚玲那边把资料弄到手,抓到了这女人的把柄,看她还怎么得意!

  到时候,非得想办法,把她赶出军区不可。

  **

  第二天,军区办公室。

  “阿聿,上回不是说,那个招待所的前台回老家结婚了嘛,我们找到人了,是临县白河村的。”

  “我已经找了靠谱的兄弟,直接去白河村找她了,这一来一回,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。”

  林淮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桌角。

  陈立又继续说:“我让人拿着宋同志的照片去了,如果她说不是宋同志,我也联系了临县的一个速写师,准备让她试着描述一下,她看到的,那女人的样貌,现场速写。”

  说到这,陈立叹了口气。

  “不过团长,你也别抱太大希望,那前台我兄弟说了,文化水平不高,能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,还真不好说,那画像也不知道能不能画精准,只能尽量试了。”

  林淮聿没说话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
  他现在有点矛盾。

  不知道怎么的,他有点期待,那晚的女人,就是宋知意。

  也怕真不是她,从此他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生子,宋知意与他再无交集。

  陈立在一旁看着他那张苦瓜似的脸,心里也是直犯嘀咕。

  自己这兄弟,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?

  这是盼着宋同志就是那晚的女人呢?还是盼着不是呢?

  这话在陈立嗓子眼里转了三圈,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。

  林淮聿这种性格,问了也是白问,搞不好还得挨顿削。

  还是老老实实等消息吧。

  与此同时,军区总院的院长办公室。

  宋知意拿着她写下的祛疤膏配方,递给了薛副院长。

  薛副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认真地查看着。

  纸上的字迹隽秀有力,看着有点像男子写的字。

  薛院长忍不住赞叹了一句,“宋同志,你这手字写得真好啊,练过吧?”

  宋知意浅浅一笑,“小时候写得太差了,被舅舅说过,然后我妈妈逼着我练了几年。”

  说到了舅舅,宋知意忽然想起点啥,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:

  “我舅舅是沪南同安堂药厂的厂长,他算是继承了我外公的衣钵了。”

  薛院长正看着药方,听到这,马上诧异地看向宋知意。

  “同安堂?可是那个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字号?”

  宋知意点了点头。

  薛院长这下恍然大悟,难怪这小姑娘医术好,还有这种独门秘方。

  原来是百年老字号同安堂的后人。

  宋知意观察着薛院长的神色,又补充了一下:

  “我妈去世前,把同安堂在东北的铺子和厂子都留给了我。”

  “今年,不是有在传,上面准备改制了嘛。”

  “我打算后面把这边的同安堂接管过来,好好经营。”

  说到这,她目光诚恳地和薛院长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
  “如果部队这边,后续有什么特殊的用药需求,同安堂可以优先配合研发,也算是做点贡献。”

  薛院长听得连连点头,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。

  这年头的年轻人,特别是姑娘,能有这份实业报国的格局,属实难得。

  “好啊,同安堂的名号我早有耳闻。”

  “只不过听说东北这边的分厂,一直经营不善,要是你能接手,这老字号肯定能焕发新生。”

  薛副院长合上药方,语气里透着亲近。

  两人又谈了一下祛疤膏的合作进展,薛副院长说,临床测试已经安排下去了,大概下周就能出结果。

  药方这两天就会走内部审核流程。

  宋知意跟薛副院长聊完,从医院出来,天色已经有点暗了。

  回到林家,看到陈立正站在门口,要和林淮聿出去。

  宋知意打了声招呼。

  “林团长,陈营长。”

  林淮聿闻声转过头,点了点头。

  陈立倒是反应快,干笑了两声。

  “宋同志回来了啊。”

  宋知意点了点头,“这么晚了,是还有任务?”

  “没,没啥事,闲聊呢。”

  陈立打了个哈哈,然后就拉着林淮聿,往外走。

  宋知意没多想,转身上了楼。

  陈立走远了,便和林淮聿说,“我那个去白河村的兄弟,按时间来说,明天一早就能到白城了,他在白城村来不及打电话了。”

  “除了我们交代的机密任务,那个招待所前台的口供,明天见面了,就能跟他确认了。”

  听到这话,林淮聿垂在身侧的手指,猛地往掌心内扣。

 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
  明天只要人一到,他就会知道,他那晚睡的女人,到底是不是宋知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