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参与群殴,谢兴文被处罚。

  不过比起那几个诽谤他在先的,他的处罚算是轻的,只写了一份检讨。

  从禁闭室出来,谢兴文整理了一下衣领,径直去找了杜源鸿。

  虽然这杜源鸿平时跟他不亲近,但这回毕竟是帮了大忙。

  杜源鸿跟他在部队空地走着,给了他一根烟抽,烟雾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。

  “杜营长,今天多谢您了,要不是您,我这还要被处罚分得更重。”

  谢兴文接过了烟,但没有抽,先跟杜源鸿好好道了谢。

  杜源鸿摆摆手,语气温和,像是个宽厚的长辈。

  “都是一个团里的好战友,不用说客套话。”

  “我也年轻过,知道年轻气盛是什么滋味,那种情况下,是个男人都忍不了。”

  这一句话,瞬间戳中了谢兴文的心窝子。

  自从闹离婚以来,他是处处碰壁,人人喊打,难得有人还能理解他。

  谢兴文垂眸,掩盖住眼眸里那些情绪。

  杜源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:

  “你跟知意离了婚。接下来,你有什么打算?”

  谢兴文捏紧了手中的烟卷。

  他不甘心。

  重活一世,怎么反而变得更窝囊了,什么都不顺心。

  谢兴文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股偏执的狠劲。

  “我想重新追求知意。”

  “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,离了婚,名声坏了,还带着个拖油瓶,以后谁敢娶她?”

  “我不信她真能找到什么好下家。”

  “只要我不松口,只要我诚心悔过,我就不信追不回她!”

  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
  本以为杜源鸿会骂他蠢,毕竟宋知意现在恨谢家入骨。

  可没想到,杜源鸿竟然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

  “是个爷们。”

  谢兴文一愣。

  “知意跟你家的问题,归根结底就是婆媳问题,这世上哪有不吵架的婆媳?这就是个亘古不变的难题。”

  “她也就是在气头上,觉得婆家没给她面子。”

  “只要她人还在白城,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,你们就有机会复婚。”

  说到这,杜源鸿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:

  “既然你还有这份心,那我这个做姨夫的,肯定帮你。”

  谢兴文听得一愣一愣的,心里虽然涌起一股狂喜,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。

  按理说,杜源鸿是宋知意的小姨夫,这时候不应该站在娘家人那边,让他滚远点吗?

  怎么反而支持他死缠烂打?

  但他转念一想,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
  或许在杜源鸿看来,离过婚的女人,在这年代可不好过。

  与其让宋知意将来嫁给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,还不如跟他这个原配复婚来得实在。

  这么一想,谢兴文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:

  “谢谢杜营长,您是个明事理的。”

  杜源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 又跟谢兴文扯了两句,谢兴文便离开了。

  看着谢兴文的背影,杜源鸿踩了踩刚扔到地上的烟头,掐灭了火点。

  脸上的表情,意味深长。

  **

  林家。

  晚上,客厅里静悄悄的,林清悦最近带着豆豆,回了和老公的小家。

  林师长两夫妻比较早休息,客厅里没人,她想省点灯光,便下来一楼织围巾。

  宋知意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两根棒针,正低头跟毛线较劲,门口传来了动静。

  林淮聿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。

  宋知意忙把毛线收了起来。

  这躲闪的举动,倒是让林淮聿更在意了。

  他一眼就看见了宋知意手里的活计,深棕色的毛线,缠绕在她白皙的指尖,格外刺眼。

  白天在医院楼道里,那个佟医生看她的眼神,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。

  一想到这,林淮聿的脸又黑了几分。

  “宋同志这么晚还不休息?”

  他语气有些冲,一边解着风纪扣,一边往屋里走。

  宋知意怕被他发现,便没在意他说话的语气,只当他是累了,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:

  “嗯,闲着没事,想练习一下手艺。”

  林淮聿脚下一顿,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
  给别的男人织东西,就这么上心?

  她该不是真和佟光亮有一腿吧?

  自己帮着她离婚,难道是给别人做了嫁衣?

  想到这,连说出来的话,也捎了几分刻薄:

  “别搞太晚了,灯光亮着,大家睡不好。”

  说完,他便冷着脸上了二楼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  宋知意吓了一跳,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手指。

  林团长今天是在部队里不顺心?

  平日里虽然是严肃冷漠,倒情绪很稳定,怎么今个儿这么暴躁?

  真是男人心,海底针。

  他刚才还怪自己这么晚不睡觉,明明自己打的围巾,就是送他的。

  哼!

  宋知意心里憋屈着,往那围巾做了个鬼脸,仿佛是对着林淮聿本人做似的。

  **

  第二天一早,宋知意出门去,帮张姨买点菜。

  下午,林老首长便要回来了,他们得备些好菜,做顿好的。

  刚从服务社买完东西,宋知意就被人拦住了去路。

  “姐,这么巧啊。”

  宋雅婷穿着一身崭新的布拉吉,外面罩着件呢子大衣,也不嫌冷,仰着下巴站在路中间。

  那神情,得意洋洋的。

  宋知意停下脚步,冷冷地看着她,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样。

  以前在宋家,宋雅婷只要找她吵架闹别扭的份儿,宋知意每回都觉得她很烦。

  “我还有事要忙,没空跟你吵。”

  宋雅婷也不恼,反而笑得更加灿烂,甚至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。

  “我今天心情好,不跟你计较这些。”

  她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

  “宋知意,我劝你识相点。”

  “你从我妈手里拿的一万块,你最好赶紧还给我们。”

  “还有,去革委会把你举报我爸的那些材料都撤回来。”

  宋知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,“温淑芬是不是生你的时候,把你脑子连着胎盘一起剪了?证据确凿,刚那些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?”

  宋雅婷冷哼一声。

  “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。”

  “别等到我以后做了首长夫人,你再哭着喊着来求我,那时候可就晚了。”

  宋知意心里一动。

  首长夫人?

  宋雅婷这是攀上哪门子高枝了?

  看她这副笃定的样子,不像是空穴来风。但估计也是花了些腌臜手段。

  宋知意面上不动声色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
  “别首长夫人做不成,被首长夫人抓着打就成。”

  宋知意怕她是去给人当小三,连累自己也受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