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书娴觉得自己的主意还不错,又补了几句。

  “自己亲手做的,还更有心意。你说是吧?”

  宋知意心头一跳。

  这个主意好是好。

  可亲手织的围巾,寓意总归是不一样的。

  她一个刚离婚还怀着孕的女人,送他手织围巾,会不会让他误会?

  以为她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?

  宋知意捏着那团柔软的毛线,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。

  见她半天不说话,钟书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。

  “咋了?觉得不合适?”

  宋知意回过神,勉强笑了笑。

  “我就是怕,林团长会多想。”

  钟书娴像被宋知意提醒了似的,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。

  “你小姨我,倒没想那么多。就当是还人情,感谢人家帮忙,一片心意而已。再说了,林团长也不像那种会胡思乱想的。”

  宋知意被小姨说得有些动摇了。

  是啊,她就是单纯地想感谢他。

  更何况,这深棕色的毛线,颜色沉稳大气,真的很配他。

  不想那么多了,先买了再说吧,要是给他不合适,也可以打个手套什么的,送给舅舅。

  **

  和小姨买完东西,两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属院。

  宋知意回到林家,便在玄关遇到了林淮聿。

  他今天回来的,倒是挺早。

  宋知意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。

  “林团长。”

  林淮聿闻声看过来,冲她点了点头。

  宋知意连忙开口道谢。

  “林团长,我已经拿到部队的离婚同意书了,这段时间,给您添了太多麻烦了,谢谢您帮了我很多忙。”

  林淮聿脚步停住,神色淡淡。

  “我没帮上什么忙,只是帮你看了下具体流程,都是举手之劳。”

  他的语气,客气又疏离,表情也是淡淡的。

  说话间,林淮聿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手里的竹篮。

  一团深棕色的毛线球,格外显眼。

  林淮聿的眸色深了深。

  这颜色,分明是给男人用的。

  不像是她给自己织的。

  她和她那个爹关系不好,更不可能。

  她也没有弟弟。

  更别提刚离婚的谢兴文。

  那这毛线,是要织给谁的?

  林淮聿心里咯噔一下,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

  那个孩子不是谢兴文的。

  难道,她真的有别的男人吗?这毛线,就是买来,做东西送给那个男人的?

  一想到这个可能,林淮聿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
  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。

  宋知意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,有些莫名。

 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?

  她眨了眨眼,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林团长,您怎么了?”

  林淮聿像是没听见她的话,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
  “你离婚后,有什么打算吗?”

  问完,他似乎觉得还不够,又补上一句,声音比刚才更沉。

  “有其他结婚对象吗?”

  这话一出,宋知意彻底愣住了。

  她完全没想到,林淮聿会这么问。

  空气像结冰了似的。

  林淮聿问完也后悔了。

  他刚才一定是昏了头,这话问得太失礼,也太突兀了。

  他耳根有些发烫,却又拉不下脸来收回。

  宋知意的脸颊也有些发烫,是被问得尴尬的。

  她摇摇头,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
  “短时间内,我应该不会考虑这些。”

  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许。

  “毕竟我还怀着孕,就想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,好好跟孩子过日子。”

  林淮聿听完,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。

  他很想问,这孩子到底是谁的。

  可话到嘴边,又死死地咽了回去。

  他刚刚已经失礼了一次,不能再问了。

  而且,估计问了,她也不会说实话。

  “说的也是,是我唐突了。”

  林淮聿顺着她的话茬儿,随口回了句。

  视线,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那团深棕色的毛线上。

 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,又酸又涩,说不出的在意。

  这毛线,到底是要用来织东西送给谁?

  这个疑惑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,过不去了。

  **

  晚饭的时候,林家人的表情,都有些微妙。

  饭桌上,季贤青不住地给宋知意夹菜,生怕她吃不饱。

  “知意,多吃点,你现在是两个人,可不能亏了身子。”

  宋知意心里暖暖的,连忙点头。

  “谢谢阿姨,够了。”

  宋知意看着碗里的菜,都快堆成小山了。

  林德厚坐在主位上,话不多,但看向宋知意的眼神里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
  夫妻俩时不时地交换一个眼神,似乎都在琢磨着怎么开口。

  宋知意离婚的事,已经在军区家属院里传开了。

  由女方主动提离婚,还被部队批准了,简直是头一遭。

  而且他俩的事情,在家属院也闹得挺沸沸扬扬的。

  旁人怎么议论,季贤青倒不在乎,只觉得这丫头命不好,嫁错郎,还有了身孕,以后还得独自带孩子。

  生活肯定艰难了。

  吃过饭,宋知意主动跟张姨收拾碗筷。

 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拿着碗筷走进厨房后,季贤青轻轻叹了口气,拉着丈夫林德厚说悄悄话。

  “老林,你说宋同志这孩子,也怪可怜的。”

  林德厚点点头,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是啊,女同志一个人,还怀了孩子,这往下的路,不容易啊。”

  季贤青满眼心疼。

  林淮聿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桌,仿佛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。

  季贤青顿了顿,又跟林德厚商量道:

  “要不,咱们再给她涨点工资吧?”

  林德厚闻言,看了妻子一眼,显然是想到一块儿去了。

  “我觉得可以,但涨工资得有个由头,不然不好看。”

  季贤青发愁了,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以后吃苦吧。”

  林德厚沉吟片刻,然后挑了挑眉。

  “有了。”

  他凑到妻子耳边。

  “再过两天,爸不就从兴城的核工业医院回来了吗?”

  “就说老爷子这次身体恢复得好,全都是宋同志的功劳,咱们为了感谢她,特地给她涨工资。”

  季贤青眼睛一亮。

  “这个主意好!就这么办!”

  夫妻俩正商量着,林淮聿突然也开口了。

  “我同意。”

  两人回头一看,这才发现儿子还站在饭桌前。

 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父母。

  “给她涨的工资,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。”

  “一个月,给她涨十块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