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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十几分钟前,林淮聿看着谢兴文跟着宋知意出门,心头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
  谢兴文毕竟是她的前夫,他怕宋知意心软,更怕她受欺负,便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。

  原本阴郁烦躁的心情,却在听到宋知意说自己好话时,瞬间烟消云散。

  原来,在她的心里,是这么看待自己的。

  她信任他的人品,甚至为了他,毫不留情地痛斥了谢兴文。

  林淮聿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微光,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,此刻变得柔和了不少。

  他看着微微有些发愣的宋知意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
  胸腔里那股郁结之气一扫而空。

  宋知意却觉得有点尴尬。

  刚才的话,也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。虽说她问心无愧,但背着人议论,总归有些不自在。

  她抿了抿唇,试探着开了口:“你是什么时候来的?刚才我们说的,你都听到了吗?”

  林淮聿神色未变,将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。

  他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,眼底的愉悦被掩饰得滴水不漏,连语气都透着一股子坦荡。

  “听到什么?”他顿了顿,面不改色地反问,“我刚来,你刚和谁说话了?”

  宋知意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

  没听到就好,免得尴尬。

  她忙把话头岔开,找补道:“那没事。你做完我安排的针灸没?”

  “做了。”林淮聿点头,视线停留在她白净的脸庞上。

  宋知意叮嘱道:“那就赶紧回家休息吧。记住,三个小时之内绝对不要碰水,免得湿寒入体,影响针灸的效果。”

  “好,记住了。”

  “行,我药房那边还有事要忙,就先回去了。”

  宋知意说完,冲他微微颔首,转身朝着同安堂的大门走去。

  林淮聿没有动。

  他站在原地,视线一直追随着那道纤细笔挺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门帘后,唇角的弧度才终于压不住,扬了起来。

  **

  时间一晃,到了周末。

  宋知意怎么也没想到,林淮聿居然不声不响地,在她们租住的院子旁边,也租下了一间平房。

  说是周末休息的时候,可以不在部队挤着,图个清净。

  这天一大早,林淮聿就来了她们三人住的院子。

  他不是空手来的。

  手里提着网兜,里头不仅有麦乳精,还有蜂乳。

  还搬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纸箱。

  “哎哟!这是……电视机?!”

  钟书娴看着从箱子里抱出来的14寸黑白电视机,惊得眼睛都圆了。

  “哎哟,林团长!你人来就行了,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!”

  这年头,电视机可是稀罕的大件!有钱都买不着,还得托关系弄电视机票。

  “钟阿姨,你们平时在家里待着闷,我买个电视给你们解解闷。你们这地方大,不介意我偶尔过来看看吧?”

  听林淮聿这么说,钟书娴都忍不住在心里说他厉害。

  这送礼物也送得高明啊,这电视机放自己外甥女家,就可以趁机多来见知意了?

  日久生情,他想的是这一出?

  接着,林淮聿一边利落地拉天线、调频道,一边从兜里掏出两盒上海牌雪花膏递给杜月霜,“杜同志,这个给你。”

  杜月霜高兴得直蹦:“谢谢林团长!”

  看着屏幕里滋滋啦啦闪出的人影,钟书娴乐得合不拢嘴,嘴上却埋怨:“林团长,来就来,花这冤枉钱干什么?这得花多少津贴啊!”

  话虽如此,眼角的笑纹却深得能夹死蚊子。

  宋知意站在里屋门口,端着水杯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
 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这男人,管部队的人,是一把好手,搞人情世故也像是在攻占高地。

  不从她这正面突破,改走迂回包抄路线了?心思真够深的。

  不过转念一想,看着小姨和表妹围着电视机那股高兴劲儿,宋知意又释然了。

  反正小姨她们开心就好,自己也没什么损失,随他折腾去吧。

  林淮聿远远地看了宋知意一眼,只点头打了个招呼。

  没过一会儿,他又转身出了门。

  宋知意正疑惑他在想什么。

  等再回来时,他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菜篮子。

  里头装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、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,还有两根大棒骨和一把翠绿的鲜豆角。

  这架势,抵得上过年了。

  钟书娴一看来这么多菜,赶紧系上围裙就要往厨房走,“林团长,你这破费的也太多了!今天中午你别走,小姨给你露一手!”

  “钟阿姨,您快坐下。”

  林淮聿高大的身躯堵在厨房门口,直接拦住了钟书娴。

  他熟练地挽起袖子,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,笑着说:“其实我平时在部队,也很喜欢自己琢磨做菜。你们要是不介意,就让我来做吧,菜是我买的,我比较知道怎么倒腾。您和宋同志、杜同志就坐着歇会儿。”

  “这怎么行!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?”钟书娴死活不同意,拉着杜月霜就要往里挤。

  “真不用,厨房里油烟大,别熏着你们。”

  林淮聿态度温和,但却很坚持。

  他仗着手长脚长,硬是连哄带劝地,把钟书娴和杜月霜两人又给请出了厨房。

  随后,“砰”的一声,厨房的门被关上了。

  屋里。

  三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桌前,看着电视机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“滋啦滋啦”的炝锅声。

  不到一个小时,饭菜的香味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。

  浓郁的肉香和酱香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
  门一开,林淮聿端着菜走了出来。

  整整三道硬菜,摆在了桌上。

  炸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,裹着酸甜透亮的糖醋汁,闻着就开胃;

  一道红烧大鲤鱼,浓油赤酱,鱼身上还细致地划了花刀,撒着葱花香菜;

  最后是一大盆排骨炖土豆豆角,排骨炖得软烂脱骨,土豆吸满了汤汁,看着就下饭。

  这伙食,放在平时也就是谁家过生日、办喜事才能吃得上的。

  “小林,你这手艺,”钟书娴看着满桌的菜,惊讶得合不拢嘴,“这也太地道了吧!”

  杜月霜咽了咽口水,赶紧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。

  “哇!外酥里嫩,酸甜可口!”杜月霜竖起大拇指,含糊不清地夸道,“林团长,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要强啊!”

  “喜欢吃就多吃点。”林淮聿顺手给宋知意盛了一碗大米饭,放在她面前,“尝尝,合不合胃口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宋知意夹起一块排骨尝了一口。

  确实好吃,火候掌握得刚刚好。

  她刚想客观点评两句,一抬头,却发现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
  钟书娴和杜月霜正一边吃,一边拿眼睛滴溜溜地瞄她。

  那眼神里,明晃晃地说着:

  看人家林团长多好!你还犹豫什么?

  宋知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  她看看笑容满面的小姨,又看看埋头干饭的表妹,最后视线落在了对面正不动声色给她挑鱼刺的男人身上。

  “你怀孕了,多吃点鱼。”

  得。

  这顿饭吃完,她家里这两头算是彻底倒戈了。

  这个林淮聿,哪里是在做饭,分明是在明目张胆地收买人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