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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谢兴文揉着被捏痛的手腕,抬头瞥了林淮聿一眼。

  虽然慑于对方是上位者的威压,但他眼里还是透出几分不甘。

  “林团长,你这话可就是污蔑我了。”

  谢兴文扯了扯嘴角,“我只是跟宋大夫正常沟通病情,怎么就成占便宜了?”

  这边的动静不小,大堂里已经有几个抓药的病患和伙计偷偷往这边张望。

  宋知意最烦在工作的时候被人当猴看。

  她冷冷地扫了谢兴文一眼,语气里透着不耐烦:“行了,你闭嘴吧。”

  谢兴文一愣。

  宋知意拿过脉枕,重重往桌上一磕,“你现在又不是大夫,哪只手把脉有什么区别?指不定你这身体,两只手我都得把一下才能摸准。少在这儿自作聪明。”

  这话一点面子都没留。

  谢兴文脸上的深情瞬间僵住,讪讪地闭了嘴,乖乖把手搭了上去。

  站在一旁的林淮聿,看见谢兴文被教训的样子,身上那股骇人的冷意终于散去了一些。

  他薄唇微抿,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
  然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宋知意专注把脉的侧脸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,刚才谢兴文说的那番话。

  “你以前跟我说过……”

  “我还是一字不落地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  林淮聿喉结滚了滚,心里像是被灌了酸水似的,不断发酵,纳闷得很。

  他是个当兵的,不懂中医这些门道。

  但他懂男人。

  谢兴文刚才说那些话时,语气里的熟稔和怀念,根本装不出来。

  他们之间,确实有过一段他不曾参与的过去。

  林淮聿甚至能想象出那幅画面。

  曾经的宋知意,也许真的温柔地拉着谢兴文的手,轻声细语地教过他怎么辨认脉象。

  如果不曾有过感情,如果真的从没喜欢过,怎么会有这种温情的对话?

  他越想,心里的那股火就烧得越旺,但又无法找到出口。

  最后全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憋闷,脸色发沉。

  宋知意搭在谢兴文的寸关尺上,凝神辨别着脉象。

  余光里,那道高大的身影依旧杵在旁边。

  她偶尔抬眸,不经意间瞥了林淮聿一眼。

  男人此时正垂着眼帘,脸上的肌肉依旧绷着,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攻击性却不见了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闷。

  宋知意怔了怔。

 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?

  怎么感觉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林团长,此刻脸上的表情,竟然透着点小失落?

  宋知意收回手,劝自己不再多想。

  “你这脉象虚浮,确实有点儿虚火旺的迹象。”

  她说完后,干脆利落地拿过处方笺开始写字,“去柜台拿药,吃七天再看。”

  谢兴文拿了单子站起身。

  离开前,他特意转头看了林淮聿一眼。

  哪怕刚才被宋知意落了面子,但他那双桃花眼里,此刻却满是隐秘的得意。

  林淮聿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兴文走远,随后拉开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
  他个子高大,肩宽腿长,坐在诊桌前那把小木椅上,显得格外逼仄。

  宋知意把新的处方笺摆正,却迟迟没听到动静。

 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道灼热又直白的视线,正紧紧黏在自己脸上。

  宋知意没抬头,只是将脉枕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  “手伸过来。”她公事公办地开口。

  林淮聿没动。

  就在宋知意准备抬头催促的时候。

  林淮聿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几分执拗的试探:

  “宋知意,你跟谢兴文结婚以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,“真的一点都没喜欢过他吗?”

  宋知意挑了挑眉,惊讶地抬眼看他。

  她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无奈,林淮聿这是吃醋了?

  外头大堂里还排着长队,今天同安堂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
  这两个大男人倒好,加起来快六十岁的人了,跟三岁小孩儿似的,净上赶着来给她添乱。

  宋知意没接他的话茬。

  她看了一眼林淮聿,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:

  “我先给你诊脉,你先别想太多。”

  浓密的睫羽垂下,缓缓地眨了眨眼睛,神色专注,全副身心都沉浸在了指尖的脉象里。

  过了片刻,她才收回手,语气从容:“林团长,你这个脉象,确实不太好啊。”

  林淮聿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缩,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。

  他还在等她回答关于谢兴文的事,却被塞了一句医嘱,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。

  宋知意拿过笔,在病历本上写了两笔,头也没抬地问:“你现在是不是头风又犯了?”

  听到“头风”两个字,林淮聿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。

  其实自从宋知意来林家给他们开过调理的方子后,他这头风的毛病就已经大好了。

  只是最近部队里任务重,连着熬了几个大夜,睡眠严重不足,偶尔吹了冷风,确实会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地跳着疼。

  “有一点。”林淮聿喉结微动,如实答道,“但不多。”

  宋知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钢笔帽一合,语气严肃了几分:“嗯,那也是得重视了。小病不治大病吃苦。”

  她抬起下巴,指了指诊室里侧,用白布帘子隔开的治疗区。

  “吃药见效慢,我给你安排一下针灸。你先去那边的床位稍等我一下,我看完这几个号就过去。”

  林淮聿闻言,刚才心里那点因为谢兴文翻涌起来的烦闷和憋屈,瞬间就像是被一双手给抚平了。

  针灸。

  是她亲自给自己施针吗?

  林淮聿紧绷的五官,瞬间柔和了下来,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沉声道了一句“好”,便站起身,迈着长腿朝里侧的床位走去。

  布帘子后头光线稍暗,带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。

  林淮聿大步走过去,修长的手指刚掀开白色的隔断帘。

  他脸上的那点满意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  这儿有四张单人理疗床,剩下的空床隔壁,谢兴文正大喇喇地坐在床沿。

  他外套已经脱了,在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。

  看见林淮聿进来,谢兴文的动作停住,挑了挑眉。

 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  林淮聿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,眼神像刀子一样扫了过去。

  “知意给我开的针灸单子啊。”谢兴文扯起嘴角,有恃无恐地迎上林淮聿的视线。

  居然也给他开了。

 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,在这方寸之地大眼瞪小眼的,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。

  谢兴文看着林淮聿那张冷沉的脸,忽然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:

  “林团长,你猜,一会儿知意忙不过来进来的时候,她是会先给你针灸,还是先给我针灸?”

  林淮聿眼神一暗,没说话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攥紧。

  谢兴文轻笑了一声,自顾自地往下说:

  “如果今天只能选一个,我估计,她肯定会先给我做针灸。”

  谢兴文往后靠了靠,桃花眼里闪过了一抹快意,“毕竟,我们做过夫妻。她太熟悉我身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