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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钟书娴看了看宋知意,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、始终面带笑意的季贤青。

  脑子里的弯弯绕绕,在这一瞬间彻底理清了。

  难怪季贤青一进门就这么客气,还带了这么多贵重的营养品。

  钟书娴原以为,林家这样良好的家庭成分,知意离过婚,又和他们有老杜这事在中间隔阂,还以为会来个去母留子的戏码。

  可季贤青的态度,却很诚恳。

  钟书娴也忙客客气气地招待,给了好些回礼季贤青,才算完。

  却一直回避宋知意和林淮聿的婚事,没说答应,也没说拒绝。

  那天以后,季贤青几乎天天登门。

  每次来都不空手。

  今天是一篮子土鸡蛋,明天是补血益气的上好阿胶和红枣,后天又提来一只炖汤用的乌鸡。

  全都是适合孕期温补的好东西。

  季贤青不仅送东西,还常常拉着钟书娴拉家常,绝口不提高高在上的大道理,只聊些日常。

  渐渐地,钟书娴心里的那道防线,彻底放下了。

  季贤青来过五六次后,这天傍晚,钟书娴一边在厨房里炖着乌鸡汤,一边把宋知意叫了过来。

  “知意啊。”

  钟书娴搅动着锅里的汤勺,语气有些感慨。

  “这几天我也看明白了,林家是真没把你的过去当回事。”

  宋知意听到小姨的话,抬起了头,怔怔地看她。

  “一开始,小姨担心,你跟谢兴文结过婚又离了,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,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。”

  “可现在看来,林师长他们两夫妻,不仅不介意你是婚前和林团长怀的孩子,就连老杜犯下的那种糊涂事,他们林家都有气度翻篇。”

  钟书娴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。

  “这种宽容和气度,打着灯笼都难找。你要是心里对林团长也有那么点意思,不如,就试试吧。这或许真是个好归宿。”

  宋知意站在厨房门口,静静地听着。

  锅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,她垂下眼帘,始终没作声。

  真的能试试吗?

  她还是有点担心,下不了决定。

  又过了两天,季贤青要回白城了。

  临走前的上午,她特意来找宋知意告别。

  初春的风有几分凉意,季贤青拉着宋知意的手,掌心却很温暖。

  “小宋,阿姨马上就要回白城了。临走前,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,我得跟你说明白。”

  季贤青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几分内疚。

  “这事说到底,是阿聿那混小子没尽到男人的责任。”

  “那天晚上之后,他要是能立马找到你,对你负责,你后来也不至于被你继母逼着,委屈自己嫁给谢兴文那个畜生。”

  “你受的那些苦,林家是有责任的。”

  宋知意听着这番话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  她暗自想道。

  这事还真怪不到林淮聿头上。

  那天早上,是她自己不想让局面难堪,才趁着药效刚退、天还没亮就偷偷溜走的。

  谁能想到,林淮聿竟然一直在暗中找她。

  见宋知意不说话,季贤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  “阿姨知道,你心里有顾虑。经历过一次不好的婚姻,对成家有抵触是正常的。”

  季贤青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。

  “所以,无论你最后愿不愿意接受阿聿,愿不愿意嫁进林家,阿姨都尊重你的决定。哪怕你只想自己把孩子生下来,林家也会尊重你的决定,绝不逼你做不想做的事。”

 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震。

  鼻尖不可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。

  尊重。

  在这个普遍认为女人就该依附男人、结了婚就该忍气吞声的年代,季贤青给了她最缺乏、也最渴望的东西。

  在前世,她只是继母换取利益的工具,是谢家人眼里可以随便作践的工具。

  但在林家,她感受到被尊重。

  她看着季贤青,重重地点了点头,语气感激:“谢谢您,季阿姨。”

  也许,嫁进林家,也不是完全不可为?

  但当务之急,是先把同安堂的事完全办妥。

  跟季贤青道别的几天后。

  宋知意的生活又恢复了忙碌的平静。

  同安堂药房里。

  宋知意刚查完库房里的当归账目,正准备回办公室喝口水。

  门市部的一个伙计,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,脸上全是无奈。

  “宋主任,您快去前头看看吧!”

  伙计苦着脸,连连倒苦水。

  “今天坐馆医师的号早就挂满了,按规矩是不加号的。可大堂里来了个客人,胡搅蛮缠得很,非说今天怎么也得在咱们同安堂看诊。”

  宋知意眉头微蹙,放下手里的账本。

  “不守规矩就请他出去,我们是按制度办事,不能坏了规矩。”

  “我也是这么说的啊!”伙计急得直跺脚,“可那人说,他认识您本人!还说只要提他的名字,您肯定得给他面子。”

  宋知意动作一顿,挑了挑眉。

  认识她本人?

  她倒要看看,这个打着她旗号来撒野的奇葩,到底是哪路神仙。

  “走。我去会会这个人。”

  宋知意理了理身上的衣服,朝前面的门市部走去。

  店面里人头攒动,抓药的、排队看诊的,熙熙攘攘。

  伙计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人,宋知意顺着视线看过去。

 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宋知意步子一顿,脸色蓦地沉了下来。

  这不是谢兴文吗?

  “要来看诊的人,是你?”宋知意走上前,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。

  听到声音,谢兴文转过头。

  一见是她,眼睛顿时亮了。

  他不仅没觉得难堪,反而挺直了腰板,冲一旁满头大汗的伙计挑了挑下巴。

  “我就说吧,我认识你们宋主任。”谢兴文扯起嘴角,“而且,我们还是很熟悉的关系。”

  伙计夹在中间,表情尴尬得快要哭出来了。

  宋知意冷冷地瞥了谢兴文一眼,转头对伙计交代:“这儿没你的事了,去忙别的吧。”

  伙计如蒙大赦,赶紧溜走了。

  “你跑这儿来发什么疯?”宋知意压低声音,眼神冰冷。

  谢兴文却不以为意,抬手揉了揉肩膀。

  “知意,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,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坦。”

  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
  “听外面的人说,同安堂的坐诊大夫都很厉害,我寻思着过来调理调理,谁知道今天号子都没了。”

  “不过没号也没事,这不是有你吗?你的医术不也挺好的?你就可以给我看诊啊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暧昧起来,“再说了,这世上,还有谁比你更熟悉我身体状况呢?”

  谢兴文这番话,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

  周围排队抓药的病人,有不少都听到了,纷纷装作不经意地看过来,都想听个一二。

  “这人谁啊?长得眉清目秀的,跟这同安堂的负责人还挺配?”

  “听那意思,是不是以前处过对象?”

  不少好事者,还议论了起来。

  宋知意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,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谢兴文轰出去,让他彻底滚出自己的视线。

  但理智硬生生拉住了她。

  同安堂好不容易才肃清了风气,正是积累口碑的关键时期。

  真要在这吵起来,甚至闹出什么桃色风波,损害的是整个药房的清誉。

  跟这种烂人胡搅蛮缠,不值当。

 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底的厌恶强压下去。

  “那边角落有空位。”她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往大堂角落一指,“你过去坐着等,等我忙完手头的账目,亲自去给你把脉。”

  谢兴文见好就收,以为宋知意是怕了,又或者是念旧情妥协了,得意扬扬地笑了笑。

  “那我过去等你。”

  宋知意转过身,正着了人拿脉枕。

  刚一抬眼,却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  林淮聿穿着衬衫,挺拔的身影,周正的帅脸在人群中特别亮眼,不少女同志都在偷瞄他。

  他左臂应该是好了,只个把月的休养,他就没打石膏了。

  宋知意看过去,他脸此时有点阴沉,严肃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