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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顺着柜台员工的视线,宋知意看了一眼眼前的华姐。

  华姐根本没拿正眼瞧她,一边整理着烫得蓬松的卷发,一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。

  “您就是宋南风主任的闺女?还是这么年轻的丫头,有信心接管同安堂这么大摊子事儿吗?”

  虽然脸上的表情,还算是柔和的,但语气里带着刺,根本没把宋知意这个新上任的主任放在眼里。

  宋知意却没恼,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傲气的女人。

  她心里揣摩着这华姐的心思。

  这女人在同安堂,熬了十几年副主任,眼巴巴盼着父亲宋南风倒台后,能顺理成章扶正。

  谁承想,革委会那一关刚过,舅舅一纸调令,把自己这个黄毛丫头空降下来了。

  华姐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,心里肯定不痛快。

  “华姐是吧?”宋知意微微一笑,不卑不亢,“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帮衬。”

  宋知意没急着摆官威,也没提查账看铺子的事。

  初来乍到,先把脚跟站稳了才是正经。

  “我们刚下火车,一路风尘仆仆的,想先安顿下来,过两天修整好了,再跟您好好聊聊铺子里的事。”

  华姐听她这话还算客气,紧绷的嘴角稍微松了松,但那股子傲慢劲儿还在。

  “行吧,既然是总部的意思,我也不能亏待了你。”

  她随手指了个小伙计,“带她们去后面的员工宿舍。”

  那所谓的员工宿舍,就在铺子后院的一排筒子楼里。

  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
  屋里阴暗潮湿,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架子床,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
  宋知意看了一眼,眉头都没皱一下,心里却冷笑了一声。

  这就开始下马威了?

  她转过身,对领路的小伙计客气地笑了笑。

  “麻烦你跟华姐说一声,谢她的好意了。”

  “不过我们人多,这屋子实在住不开,我自己出去租个房就行。”

  说完,她也没看那小伙计的眼神,带着钟书娴和杜月霜转身就走。

  这年头,有钱能使鬼推磨。

  钟书娴听她这么说,当着小伙计的面没说,等走远了,便扯着宋知意的衣领问,“知意,小姨我没事的,你接下来要做事业,别乱花钱了。”

  宋知意摆摆手。

  “小姨,钱的问题,你最不用费心,”宋知意表情很自信,“我现在手上最不缺的,就是钱。宋家被革委会查,那些资产本来就回到了我手里,另外我在家属院的这段时间,也挣了不少,我们别委屈自己,住好点。”

  她就算不干活,每月也有药方的固定分红,还有之前攒下的积蓄,犯不着在这受这份窝囊气。

  钟书娴听她这么说,回忆了一下,好像确实也是这么回事。

  再加上刚才那个筒子楼,确实住不下她们三个女人,也就顺着宋知意的意思做了。

  出了同安堂,宋知意找了个当地的大姐带路。

  没多会儿,就相中了一处离总店两条街的独门小院。

  “姑娘,你眼光真毒!”那大姐拍着大腿夸赞,“这可是咱们这一片最好的房子了。”

  “正南正北的向口,又是红砖大瓦房,院子里还能种点菜,前两天才空出来的。”

  宋知意里外看了一圈。

  宽敞,亮堂,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大炕上,看着就暖和。

  关键是独门独户,安全又清静。

  “大姐,这房子我租了。”

  宋知意也爽快,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。

  “我一次付半年的,您看能不能给便宜点?”

  那大姐看着那一叠钱,眼睛都直了。

  这年头能一次拿出这么多现钱的人,可不多见。

  “成!看你这姑娘爽快,每个月给你少一块!一个月15块。”

  这房子的月租,虽然比普通民房贵了点,但住得舒心最重要。

  把行李搬进新家,屋里顿时有了人气。

  钟书娴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发呆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

  杜月霜也是一脸的无所适从,大概是还没从姨父的事缓解过来。

  宋知意走过去,轻轻握住钟书娴的手。

  “小姨,别担心。姨父他是主动自首的,肯定会宽大处理,只要人在,就有盼头。”

  见钟书娴有点动容,宋知意继续说:

  “我会托人打听他的情况,咱们先把日子过好了,等他出来。”

  钟书娴看着宋知意这么说,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,点了点头。

  “行,知意,小姨听你的。”

  安抚好两人,让她们先收拾屋子,宋知意便独自出了门。

  初到吉城,她得先摸摸周边的环境。

  哪知道刚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
  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  再睁眼时,宋知意眼前一黑,感觉自己被蒙上了眼罩。

  但她好像是在一个仓库里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味。

  手腕处,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凉意和刺痛。

  她借着眼罩的缝看去,自己手腕的大动脉,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流。

  “有人吗?为什么要抓住我?”宋知意强忍着眩晕,咬牙问道。

  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。

  “小娘们,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道。有人花大价钱,买你这条命。”

  宋知意心里一沉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  “他们给你多少钱?我给双倍!不,三倍!我有钱!”

  那男人顿了一下,宋知意估计,那男人有些动心。

  “真的?”

  男人吐了这两个字,宋知意刚想继续回答,不远处传来一声“砰”巨响。

  仓库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
  两个歹徒还没反应过来,一道黑影已经如猎豹般冲了进来。

  紧接着,宋知意便听到一阵拳脚到肉的闷响。

  那里面,还不时夹杂着两个男人的惨叫声。

  宋知意失血过多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冲过来,一把扯开了蒙在她眼前的黑布。

  一张俊朗却熟悉的脸庞,出现在视线里。

  是林淮聿。

  他怎么会在这儿?

  宋知意以为自己在做梦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只想沉沉睡去。

  “宋知意!别睡!”

  林淮聿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
  他嘶啦一声,撕下身上的衬衫,死死勒住她流血的手腕。

 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,也染红了她的眼。

  “疼……”宋知意呢喃着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。

  “疼就给我醒着!”

  林淮聿双眼通红,额角的青筋暴起,一边给她止血,一边拼命拍打着她的脸颊。

  可是宋知意脸色惨白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

  宋知意感觉眼皮好重,快要睡过去的瞬间,林淮聿猛地低下头,凑到她耳边,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吼道:

  “宋知意,你给我睁开眼!”

  “你知不知道,你被下药那天晚上,到底是谁要了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