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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淮聿头也没抬,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。

  “放轻松。”

  “你就当今儿个是纯粹来逛街散心的。”

  说完,他侧头对服务员说道:“来一份招牌红豆粥,再要一份驴打滚,要热乎的。”

  很快,热气腾腾的点心端了上来。

  林淮聿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碗筷,掏出手帕,仔细地擦拭了一遍。

  然后才把干净的碗筷推到宋知意面前。

  “趁热吃,暖暖胃。”

  宋知意看着那发亮的勺子,心头微动。

  这男人看着冷硬,心思却这般细腻。

  连擦碗筷这种琐事都做得如此妥帖。

  以后哪个姑娘要是嫁给了他,怕是要掉进福窝里了。

  林淮聿看着她,张开了的口,又默默地阖上。

  回了林家大院,林淮聿把那些日用品一股脑放在了堂屋桌上。

  随后,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大纸包,递到了宋知意跟前。

  “这是刚才顺手捎的。”

  宋知意一愣,这不是刚才那个售货员打包的五条裙子吗?

  当时以为是给他喜欢的人买的,怎么给自己了?

  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
 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无功不受禄,何况是五条裙子。

  林淮聿却不由分说地把纸包塞进她怀里。

  “价格不高的。”

  “我特意让人拿大了一码,是按着你怀孕后的尺寸买的,等你以后肚子显怀了也能穿。”

  见宋知意还要推辞,他眉头微微一蹙,佯装无奈。

  “这种贴身衣物柜台不给退。”

  “我一大老爷们,总不能留着自己穿吧?”

  “也没法送别人,你要是不要,那就只能扔了。”

  宋知意抱着那堆衣服,顿时语塞。

  林淮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,转身就回了自己屋。

  “早点休息,明天还得给老爷子施针。”

  林淮聿的房门,一下子就关上了。

  宋知意看着怀里花花绿绿的裙子,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雪花膏、牛角梳。

  这一趟出门,怎么感觉像是去进货了?

  全是给她的?

  屋内,林淮聿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刚才在点心铺子,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恬静模样,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。

  他想告诉她,那天晚上的人是他。

  他想说,我会对你负责,我想娶你。

  可脑海里不禁浮现出,昨天曹庭方和她在门口表白被拒的惨状。

  欲速则不达。

  宋知意现在像只刺猬似的,把自己裹得紧紧的。

  她心里最大的顾虑,恐怕就是二婚的话,婆家人对她的看法。

  毕竟在这个年代,未婚先孕,哪怕是被迫的,也是要承受风言风语的。

  她会不敢想高嫁,更不会想嫁进林家。

  那晚宋知意婚前失贞给了他,这事儿要是让两老知道了,难免会有想法。

  要是让他们误会宋知意是个随便的姑娘,这婆媳关系以后就难处了。

  他得先把路铺平了。

  得把这些个沟沟坎坎都给填实了。

  要在父母面前把她的形象立住,得把一切都办妥当了,才能让她安心。

  必须得让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,觉着林家是她最安稳的靠山才行。

  林淮聿看了一眼日历,目光沉沉。

  时间不多了。

  他必须赶在孩子出生前,让宋知意风风光光、大大方方地嫁给他。

  绝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,更不能让她听到半句闲言碎语。

  次日一早,林淮聿回到军区办公室。

  陈立推门而入,脸色很严肃。

  “团长,审出来了。”

  “那个老黑,指认出卖他石头的人了。”

  林淮聿手中的钢笔一顿,眉峰凌厉地挑起,起身和陈立一起,往审讯室走去。

  到了关押室,陈立把一叠照片再次甩在桌面上。

  “老黑,你给我看仔细了。”

  “这是在部队,你要是敢为了减刑胡乱攀咬,我不会轻饶你!”

  老黑缩在椅子上,双手被拷着,那张布满油垢的脸却透着一股子急切。

  “长官,借我个胆子,我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!”

 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,颤巍巍地在一堆照片里点了一张。

  “咱们这行认人那是基本功,这人我记得真真的。”

  “当时他急吼吼地要出货,跟我说价格不是问题,只要现钱,给多少都行,白送的似的。”

  “那种口气,还有那一身穿戴,我印象太深刻了。”

  林淮聿顺着那根黑乎乎的手指看去,瞳孔骤然紧缩。

  照片上的人五官端正,穿着笔挺的军装,正是杜源鸿营长。

  林淮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  这杜源鸿不是旁人,正是宋知意的小姨夫啊。

  兜兜转转,这倒卖强辐射石头,毒害军区老首长的案子,竟然查到了自家人头上。

  林淮聿面色铁青,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陈立。

  “这事儿我们先不要声张。”

  “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,这件事列为一级机密,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
  **

  另一边,谢兴文回到了白城。

  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的消息,得知宋知意今天会和杜月霜来文化站。

  特意来文化站碰她。

  宋知意再次见到他,她眼里是平静无波的了。

  谢兴文现在父母双亡了,那个大哥也罪有应得地死了。

  他也前途堪忧。

  上一世的仇恨,宋知意该报的,都报了。

  如今对他,也就是无感罢了。

  “知意,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。”

  “我以后,不会再来纠缠你了。”

  谢兴文声音沙哑,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。

  “虽然咱俩已经离了,但这结婚证你拿着吧。”

  “好歹夫妻一场,这也算是个念想。”

  宋知意冷眼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纸,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
  谢兴文见她不动,苦笑一声,把结婚证塞进她手里,充血的双眼看着她,布满了哀求。

  宋知意低头,看着手里那张刺眼的结婚证。

  这是她重生前,和谢兴文拍的结婚证。

  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,根本不知道自己考上了钢铁厂。

  温淑芬为了把宋雅婷塞进钢厂,顶替她的名额,才哄骗她和谢兴文结婚。

  甚至怕她中途发难,还给她下了那种下三烂的药!

  若不是因为那药,她怎么会在药效发作下,慌不择路地逃进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?

  宋知意死死捏着那张结婚证,抬眼看向谢兴文。

  “有什么念想?你都不知道,我多后悔和你拍了这结婚照。”

  当着谢兴文的脸,她只想把这晦气的玩意儿撕个粉碎!

  宋知意快要拿起结婚证撕碎时,谢兴文拦住她的手。

  “知意,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,你举报了我爸妈以后,家里一桩一桩事地发生,我爸妈已经不在了,我哥也没了。这些我都不怪你,但你始终是我喜欢的人,我今天只是把结婚证拿给你,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撕掉,来羞辱我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