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味道顺着门缝飘到了客厅里,连正在看报纸的娄振华都坐不住了。

  他放下报纸,踱步到厨房门口朝里张望。

  “这味道……”娄振华吸了吸鼻子,那股鲜味直往他鼻子里钻。

  “这才刚开始炖就这么香了?”

  “爸,您就等着吧!”赵麦麦看到父亲的样子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
  “硕伟的手艺可不是盖的!”

  吴硕伟没理会外面的动静,又开始处理那两条石斑鱼。

  他把其中一条鱼切成块准备做石斑炖萝卜,另一条则准备清蒸。

  “石斑鱼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鲜味。”吴硕伟一边给鱼打花刀,一边对旁边的娄母说。

  “所以调料不能放太多,盐要少,一点姜葱吊出鲜味就够了,不然就盖住了鱼本身的味道。”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娄母点着头,眼神里流露出回忆的神色。

  “我师兄何大清以前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好鱼费水,好菜费油,但顶级的食材,什么调料都是多余。”

  吴硕伟手脚麻利地把鱼块和切好的萝卜块一起放进锅里,加入清水和少许盐盖上锅盖。

  接着,他开始准备清蒸石斑。

  在鱼身的刀口里塞进姜丝和葱段,准备等焗龙虾出炉后就上锅蒸。

  烤箱里传来“滋滋”的油声,芝士焗龙虾快好了。

  吴硕伟打开烤箱门,一股更霸道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
  金黄色的芝士在龙虾壳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面包糠被烤得焦黄酥脆,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。

  “这……这也太香了吧!”娄振华站在门口,眼睛都看直了。

  这东西别说吃,他见都没见过,顿时感觉上半辈子是不是白活了?

  吴硕伟把焗龙虾端出来,放在一个大盘子里。

  两只龙虾摆放得整整齐齐,金黄的焗壳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。

  “娄叔,您先尝尝。”吴硕伟用筷子示意。

  娄振华也不客气,他走进厨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肉。

  虾肉上还挂着拉丝的芝士,他吹了吹放进嘴里。

  牙齿刚一碰到虾肉,他的眼睛就一下瞪大了。

  “嗯,这……这味道……”娄振华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形容。

  虾肉的鲜嫩弹牙、芝士的浓郁咸香,还有蒜蓉和黄油混合后的独特风味,一层层在嘴里化开,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:

  “太好吃了!”

  娄母也凑过来尝了一口,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十足的惊喜。

  “这芝士的香味和虾肉的味道一点不冲突,反而把鲜味提得更高了,虾肉还这么嫩,这手艺……”

  赵麦麦在旁边看着家人的反应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——她就知道,吴硕伟从不会让她失望。

  这时,砂锅里的飞龙汤也炖得差不多了。

  吴硕伟掀开锅盖,又是一股沉厚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
  那汤色清澈见底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,飞龙的肉已经被炖得用筷子一碰就能脱骨。

  “这汤……”娄母凑近闻了闻。

  “光是闻着这股鲜气,就让人受不了了。”

  吴硕伟把飞龙汤盛进一个大汤碗里,又把炖好的石斑萝卜和刚出锅的清蒸石斑也端上了桌。

  四道菜摆在桌上,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,看着就不像是家常能做出来的东西。

  娄振华看着这一桌子菜,再看看正解下围裙的吴硕伟,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更强烈了。

  这小子不仅有本事弄到这些稀罕食材,厨艺还好到这个地步,自己家这棵水灵灵的白菜……算了,被这头“猪”拱了,好像也不算亏。

  娄振华招呼着吴硕伟在正房的八仙桌前坐下。

  芝士焗龙虾摆在桌子中央,旁边是清澈见底的飞龙汤,香味一阵阵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
  “来来来,都坐下。”娄振华拍了拍桌子。

  “硕伟啊,今天你可是主厨,咱们得好好尝尝你这手艺。”

  吴硕伟刚要谦虚两句,娄母已经给他盛了一碗飞龙汤。

  “先喝口汤暖暖身子,外面冷。”

  吴硕伟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  汤入口,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包裹了整个舌头,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,全是食材本身熬出的精华。

  飞龙肉炖得软烂,香菇和口蘑的味道也完全融进了汤里。

  “这汤真是绝了。”娄振华也喝了一口,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
  “我这辈子喝过的飞龙汤也不少,但这味道……啧啧,没得比。”

  赵麦麦坐在吴硕伟旁边,夹了一大块龙虾肉放进嘴里。

  芝士的奶香和虾肉的鲜甜在口腔里炸开,她幸福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。

  “怎么样?”吴硕伟看着她,嘴角带着笑。

  “嗯嗯嗯...好吃。”赵麦麦含糊不清地说:

  “太好吃了。”

  娄母尝了一口清蒸石斑,鱼肉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散开了,入口即化、鲜美无比。

  她放下筷子,看着吴硕伟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  “硕伟啊,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?”娄母忍不住问道。

  “自己琢磨的。”吴硕伟随口说。

  “平时在家没事就喜欢做点吃的。”

  娄振华夹了一块飞龙肉,慢慢地嚼着。

  他喝了一口酒,放下酒杯,突然开口问道:“硕伟啊,你在轧钢厂是做什么的?”

  “工程部,六级技术员。”吴硕伟知道这是正题来了,回答得很坦然。

  “主要研究钢材冶炼方面的东西。”

  娄振华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

  他抬起头,看着吴硕伟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  “六级技术员?你今年多大?”

  “二十五。”

  “二十五就六级了?”娄振华放下了筷子。

  他虽然不是工人,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  在轧钢厂这种大单位,六级技术员已经是工程师级别,属于绝对的技术骨干了。

  吴硕伟点了点头:“运气好,前两年跟着做了几个项目,厂里给评上去的。”

  娄母在旁边听着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
  她看看吴硕伟,又看看自己的女儿,心里那块最后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
  “那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?”娄振华又问,这个问题更直接了。

  “六级技术员是七十二块五。”吴硕伟说完,又补充了一句。

  “不过我正在准备明年的七级考评,考上了就是九十九块五。”

  在那个年代,一个三级工的工资是三十六块钱,七十二块五,相当于两个中级工人的收入,足以让一个家庭过上非常体面的生活。

  ——而九十九块五,那已经是接近厂长级别的工资了。

  娄振华听到这话,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  他给自己又倒满一杯,再看向吴硕伟时,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欣赏而是真正的认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