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急着谢我。”吴硕伟压低声音,“去农业局找人的时候动静小点。就说是为了响应‘自给自足’的号召搞生产试验。要是那王主任问起来,你就说是在帮他小舅子探路...先把坑占住。”

  “明白,明白!我这就回去准备,后天...明天一早就去县里。”陈大江连连点头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乐道,“等第一批肉出来了,我一准儿先给咱村里送两筐过来,让大家都打打牙祭!”

  陈大海在旁边也跟着松了口气,拍着堂弟的肩膀。提醒道:“行了,别在这儿碍硕伟的事儿了。赶紧滚回去睡觉,明天办正事。”

 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陈大江,陈大海老书记却没急着走。

  他看着吴硕伟,脸色有些古怪:“硕伟,刚才九斤在船上跟你说了吧?那拨‘专家’的事儿。”

  吴硕伟点上一根烟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:“说了。老书记,你见过他们带的‘家伙’了?”

  陈大海叹了口气,蹲在门口抽旱烟:“阿福没看错。那帮人说是省里派来考察水产分布的,一共六个人。领头的那个姓周,戴个黑框眼镜,斯斯文文的。但我那天去宿舍送粮食,亲眼看见他们包里露出的家伙……虽然是只是一个角,那绝对是短枪...错不了。”

  吴硕伟眉头紧锁。

  考察水产带枪?

  如果是为了防野兽,长枪更合适。

  带方便隐藏的短武器,摆明了是防人的。

  “他们现在在哪儿?”

  “就住在加工厂后头那排空宿舍里。平时不怎么跟村里人说话,白天就背着背包到处跑,有时候一走就是一整天。”陈大海忧心忡忡,“我这心里总觉得毛刺刺的,怕是冲着你说的那沉船来的。”

  吴硕伟冷哼一声。

  沉船的事情,除了村里几个核心的人就只有邓豪那边知道。

  这些所谓的“专家”如果是为了沉船,那他们的消息来源就很值得玩味了。

  是邓豪那边漏的风?

  还是……

  “老书记,你盯着点。只要他们不动手咱们就当不知道。要是他们敢往我家里探头,你就让民兵连的人把那儿围了,理由现成的——怀疑特务潜入。”

  吴硕伟掐灭了烟头,目光变得锐利。

  正说着,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“姐夫!姐夫你快出来!”

  是谭婉茹的声音,带着一丝惊恐。

  吴硕伟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而出。

  只见谭婉茹站在院子中间小脸煞白,手里死死抱着皮卡丘。

  而听到声音出来的赵麦麦在旁边安抚着。

  而皮卡丘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,脸颊上的红晕滋滋冒着细小的电火花,正对着后山的方向发出低沉的“咆哮”。

  “怎么了?”吴硕伟快步走过去。

  “刚才……刚才有人在后窗户那儿趴着!”谭婉茹指着石屋后面漆黑的林子,声音颤抖,“皮卡丘突然跳起来就要放电,那个人跑得飞快,一晃眼就钻进林子里了。”

  吴硕伟没说话,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后窗。

  窗台下面的泥地上,留着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
  那不是草鞋,也不是布鞋。

  而是这个年代罕见的、带着复杂防滑纹路的胶底靴。

  吴硕伟盯着那串延伸进密林的脚印,眼神冰冷到了极点。

  看来,那些“专家”已经等不及了。

  “老书记,吹哨子。”吴硕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,“让民兵连集合,就说...就说后山闹野猪,咱们去‘围猎’。”

  陈大海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:“妈的,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。我让九斤拿家伙!”

  远处的密林里,惊起了一阵归巢的宿鸟。

  ......

  西涌村的夜晚本该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。

  可今晚那急促的哨子声彻底撕碎了这份宁静。

  陈大海这老头子是真动了火气。

  在西涌村,吴硕伟就是全村的财神爷,是带着大家吃肉喝汤的领路人。

  现在竟然有人敢半夜摸到吴硕伟家后窗户,这在老书记眼里不亚于有人想挖陈家的祖坟。

  “民兵排的,都给我带上家伙!加工厂后院宿舍,一只苍蝇也别放跑了!”

  陈大海一声令下,十几个壮汉从被窝里爬起来。

  有的拎着老旧的汉阳造,有的抓着磨得发亮的猎枪,还有几个直接背着五六半。

  这阵仗,在月光下显得杀气腾腾。

  ......

  吴硕伟没走在最前面,他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隐在人群的阴影里。

  加工厂后院的那排空宿舍很快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  几盏马灯挂在树杈上,把空地照得惨白。

  “硕伟,你看这儿。”陈大海蹲在宿舍门口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“防滑胶底,纹路跟你在后窗户发现的一模一样。这帮孙子...还真拿咱们村当没人的荒岛了。”

  宿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  里面走出来五个人。

  三个年轻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袖口扎得很紧。

  怎么看着都不像下乡支援的知青。

  另外两个年纪稍大,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,一副老学究的模样。

  “老书记,这大半夜的,你们这是搞哪出军事演习啊?”领头的那个老专家推了推眼镜,看着周围黑黢黢的枪口,眉头皱得老高。

 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打扰科研的不耐烦,傲娇道:“我们是省里派来考察的,你们这样搞,会影响省里的科研进度,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?”

  陈大海冷哼一声,把手里的旱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:“科研进度?我只知道,我们村里进了贼...不是一般的贼。刚才有人趴在吴同志家的窗户口偷看,脚印一路延伸到你们门口。周组长,这事儿你怎么解释?”

  那个被称为周组长的老专家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:“老书记,你这玩笑开大了。我们这几个人白天在滩涂上跑了一天,累得骨头都散架了,回来就睡了。偷看?我们这儿全是搞学术的,谁有那闲工夫?”

  “没闲工夫?”陈九斤跨出一步,指着其中一个知青的脚,“把你鞋抬起来让大家伙瞧瞧!这防滑纹路,全县除了你们这几双,上哪儿找第二双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