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是个怪物吗?

  不光手上的功夫是怪物,连工资都是怪物待遇!

  龚部长感觉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谈话思路,被吴硕伟这番话给彻底打乱了。

 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关于利益、关于忠诚、关于取舍的博弈。

  可现在,吴硕伟直接把桌子给掀了。

  他站在一个他们完全没预料到的高度上,跟你谈理想,谈抱负,谈国家大义。

  你准备好的那些试探和敲打瞬间就变得那么小家子气,那么上不了台面。

  龚部长沉默了许久,才重新组织好语言。

 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,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。

  他再次看向吴硕伟,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。

  “好,你说得很好。”

  他缓缓放下茶杯。

  “我相信你的理想,也欣赏你的思想觉悟。”

  “那么,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  龚部长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吴硕伟。

  “你知不知道,你岳父娄半城,准备举家搬迁到香江去?”

  龚部长的话音刚落,屋里刚缓和下来的那点酒意,瞬间就散了个干净。

  郑部长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嘴边,他扭过头看向吴硕伟的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欣赏,反而多了一层冰冷的审视。

  李科长放在桌面上的小本子被拿了起来,钢笔被“咔哒”一声按开,笔尖悬在纸上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  从捐献全部家产,到举家迁往香江。

 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,味道就全变了。

  前面那桩,是惊天动地的爱国义举。

  可加上后面这桩,就成了金蝉脱壳的铺垫。

  “这个……”吴硕伟脸上的激动和严肃褪去,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,露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。

  “这事儿,也是我跟我岳父提的建议。”

  他这么一说,郑部长和李科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  郑部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杯底和桌面撞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
  “吴硕伟同志,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!”

  “郑部长,我知道您急...但您先别急。”吴硕伟摆了摆手,脸上带着几分苦笑。

  “我这么建议,确实有我的私心。”

  龚部长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,眼睛的余光一直锁定在吴硕伟脸上。

  吴硕伟叹了口气,身体往椅子里靠了靠。

  “三位领导,咱们说句实在话,我岳父的成分...这辈子是不是都变不了?”

  众人沉默。

  “他留在京城,留在国内,最好的结果是什么?”

  “就是一个顶着‘爱国商人’名头,被供起来的活招牌。”

  “他不能再经商,不能再参与任何经济活动,后半辈子就只能在院子里养养花、逗逗鸟中慢慢老去。”

  吴硕伟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
  “这还是最好的结果。万一将来有点什么风吹草动,他这个身份就是家里埋着的一颗雷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。”

  “既然这样,为什么不让他换个地方...发挥点余热呢?”

  他看向龚部长,目光坦然。

  “香江是什么地方?那是东西方交汇的窗口,是资本家扎堆的地方。”

  “我岳父在那边有人脉、有渠道。他过去不是为了享福,是去帮国家赚外汇,帮国家弄咱们弄不到的技术和设备...一句话:继续为国家做牛马。”

  “他把国内的资产全都捐了...干干净净地走。到了那边...他就是国家插在资本主义心脏地带的一根钉子、一个前哨站。”

  “这难道不比他在京城养花喂鸟,对国家的贡献更大吗?”

  为了增加说服力,他又补充了一句。

  “我爱人的爷爷,当年还是周树人先生的同窗好友,后来弃医从商也是为了实业救国。他们家根子上还是红的。”

  他说完就静静看着面前的三个领导,等着他们的反应。

  可奇怪的是,三位领导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。

  他们没有反驳,也没有赞同,就是用一种......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。

  吴硕伟心里犯起了嘀咕,自己哪句话说错了?

  就在他准备再解释几句的时候,郑部长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他摇了摇头,看着吴硕伟,眼神复杂。

  “小子,我刚才还在想......真是可惜了。你要是早点出现在我面前,我说什么也得把我那小女儿介绍给你认识认识。”

  “你这脑子、这身手、这觉悟打着灯笼都难找。怎么就娶了个资本家的小姐呢?”

  这话让吴硕伟一愣。

  郑部长话锋一转,又拍了下大腿。

  “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,我这心里又有点后怕。”

  龚部长和李科长都看向他,不明白他后怕什么。

  郑部长看着吴硕伟,突然咧开嘴,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。

  “我后怕啊!我怕你小子把我老郑家也给卖个底儿掉!”

  “你看看你!这说得一套一套的,又是发挥余热,又是当钉子,又是爱国根基……硬生生把你那准备跑路的老丈人,给说成是忍辱负重、深入敌后的孤胆英雄了!”

  “这嘴皮子,比我们搞政工的还厉害!把你老丈人卖了个干干净净,还让他上赶着帮你数钱!”

  “哈哈哈哈……不行了,笑得我肚子疼!”

  龚部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  他指着郑部长,笑骂道:“你个老郑,说的什么浑话!我二机部的宝贝疙瘩轮到你操心?还小女儿...想屁吃!”

  话是这么说,他看向吴硕伟的眼神里却满是笑意和赞许。

  一直紧绷着脸的李科长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翘了翘,他扶了扶眼镜低头在本子上迅速写了几个字,然后又把笔放下了。

  这小子,是个鬼才。

  这是三位领导此刻心里共同的想法。

  算计得深、话说得漂亮,最关键的是他所有的算计落脚点全都是为了国家。

  把一个资本家家庭的政治风险,硬生生转化成了国家可以利用的海外资源。

  这种手笔...这种魄力,别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就是在他们这个位置上,敢这么想、敢这么做的人也找不出几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