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麦麦吸了吸鼻子,看着他那副讨好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,但脸上还是绷着。

  “光检讨有什么用?必须有实际行动!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表情严肃起来。

  “行,你说,我都听你的。”吴硕伟立刻点头。

  赵麦麦清了清嗓子,背着手学着电影里看来的样子,开始抑扬顿挫地念道:

  “从现在开始,你只许疼我一个,要宠我...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,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。不许欺负我、骂我,要相信我...你就要哄我开心。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,梦里面也要见到我,在你的心里……”

  她正念得起劲,吴硕伟突然打断了她。

  “等一下。”

  “干嘛?”赵麦麦被打断了施法,有些不满。

  吴硕伟一脸认真地看着她,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你知道‘张白痴’的下场吗?”

  赵麦麦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
  她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吴硕伟说的是谁。

  同为娱乐圈的‘腕’——虽然一个当红、一个过气,赵麦麦当然是见过对方,更是知道当年的那个什么‘门’的事情经过。

  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,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。

  “啊呸!”她跺了跺脚,冲着吴硕伟挥了挥小拳头。

  “你才是‘张白痴’!你全家都是‘张白痴’!”

  她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势,瞬间荡然无存。

  “刚刚的话,当我没说!”她嘟着嘴,扭过头去。

  吴硕伟看着她这副样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  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他拉住她的手。

  “你说,到底要我怎么补偿你?”

  赵麦麦眼珠子转了转,那点委屈立刻变成了狡黠。

  “这可是你说的啊!”她哼了一声。

  “刚才那些都不算数了,但是,明天我想吃牛排!”

  “牛扒?”吴硕伟愣住了。

  “对!牛扒!”赵麦麦强调道,“七分熟的...带血丝的那种...必须有...就用上次那种‘小日子’养的和牛...那味道确实可以!”

  吴硕伟听着她吧啦吧啦的说个不停,故意装作哭笑不得:

  “我的00小花,这可是1960年。我上哪儿给你弄牛排去?现在买块猪肉都得凭票...还得排大队,还不一定有肥的。”

  “我不管!”赵麦麦耍起了无赖。

  “我不管我不管!你系统里能兑换出来新鲜的西冷牛排...你负责做就行了。你不是会做饭吗?上次那个红烧肉就做得不错!”

  吴硕伟彻底没辙了。

  跟一个拥有外挂的女人讲道理,本身就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。

  “行,行,行。”他连连点头。

  “我做,我做还不行吗?不过我可说好了,做得不好吃你可不许掀桌子。”

  “那得看你做得怎么样了。”赵麦麦重新露出笑容,又跳回了自行车后座。

  “要是做得好吃,我就奖励你一下。”

  “什么奖励?”吴硕伟突然间感觉充满期待——有没有。

  “奖励你……下次可以继续给我做!”

  “……”

  胡同里又响起了自行车链条“哗啦哗啦”的声音,伴随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声,给这个安静的秋夜增添了几分暖意。

  站在赵麦麦肩膀上的皮皮,从头到尾都歪着脑袋,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。

  它看看这个男人,又看看这个女人,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会儿要吵架一会儿又笑。

  它用毛茸茸的脸颊,亲昵地蹭了蹭赵麦麦的脖子,发出了一声细微的、带着电流的叫声。

  “皮卡…啾?”

  好像在问:你们人类,真复杂。

  ......

 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。

  那间堆满杂物的破旧车间,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
  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,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泡从房梁上垂下来,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
  原本那台锈迹斑斑的262Γ型立式铣床,已经被彻底大卸八块。

  所有的零件,从大到床身、立柱,小到一颗螺丝、一个垫片,全都分门别类,码放得整整齐齐,旁边还用粉笔标注了名称和测绘数据。这不像是在修机器,倒像是在给一个巨人做精细的解剖。

  车间正中央,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,上面铺满了大张的绘图纸。

  吴硕伟正伏在桌上,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,发出一阵阵“沙沙”声。

  洪志伟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。

 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桌边,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。

  这一看,他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。

  图纸上画的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台铣床的结构了。

  全新的导轨安装基座,复杂的传动系统被一个精巧的圆盘状机构取代,主轴箱的结构也做了大幅度的修改。

  “小吴。”洪志伟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  “洪总工,您来了。”吴硕伟直起身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,指着图纸说。

  “您来看看,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初步方案。”

  洪志伟戴上老花镜,凑得更近了。

  他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缓缓移动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

  “用分段式的淬火钢导轨,替代整体铸造的燕尾槽……”他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
  厂里最大的龙门刨床,也刨不出十几米长还保证微米级平整度的基座。

  但把这个大平面拆分成几十个小平面,再用研磨的方式保证每个小块的平整度,这就把对大型设备的依赖转化成了对老师傅手艺的考验。

  “……通过调整压板下面的垫片来保证直线度……‘以调代磨’,好,这个思路好!”他忍不住赞叹出声。

 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那个圆盘状的机构上。

  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‘摆线针轮减速器’?”他看着图纸上那简单的几个核心部件,脑海里浮现出旧齿轮箱里那几十个大小不一、层层叠叠的齿轮。

  想要获得大减速比就要用多级传动,齿轮越多累积误差越大,噪音和磨损也越厉害。

  而眼前这个设计利用行星传动原理,一个摆线轮和一圈针齿啮合就把速度降下来了。

  --结构简单,传动平稳,受力均匀,对材料的要求也大大降低。

  他越看呼吸越是急促,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惊讶,最后化作了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
  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,目光灼灼地盯着吴硕伟。

  “小吴,你跟我说句实话,按照你这套方案改出来,这台机床的精度能比原来提升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