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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凌欢颜完全就是在赌,她在赌鲜于烈的贪心,赌一个在王位争夺中腹背受敌的王子,没办法对买下十个西夏的财富无动于衷。

  果然,鲜于烈的表情松动了许多。

  鲜于烈在西夏的处境,凌欢颜不是一无所知。

  和亲之前,礼部的人给她恶补了一通西夏王室的情况,老西夏王有四个儿子,鲜于烈排行第三,上头两个哥哥各自手握重兵,对王位虎视眈眈,老西夏王年事已高,随时可能撒手,一旦老王驾崩,鲜于烈夹在中间,就是块案板上的肉。

  所以他需要钱,一笔大量的、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钱。

  “图在哪?”鲜于烈开口问道。

  凌欢颜垂下眼,她不知道,她怎么可能知道这张根本不存在的藏宝图在哪里,但是她要是说不知道,鲜于烈立刻就会重新把火点上。

  脑子飞快地转,绳子勒在手腕上的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。

  “被皇叔藏在宫里。”凌欢颜抬起头。

  “具体藏在哪个位置,我不清楚,但我父王知道。”

  这话出口的一瞬间,她看见鲜于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,你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让我留你一命,然后慢慢去打听?”

  鲜于哈哈大笑起来:“公主殿下,你觉得我鲜于烈是这么好糊弄的?”

  凌欢颜心跳如擂鼓,但她必须咬死这件事情:“我没有糊弄你,再说了,我是不是糊弄你,你回头自己去探一下不就知道了,但是若你现在杀了我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  凌欢颜活动了一下被绑着的手段,眼睛毫不畏惧的盯着鲜于烈:“我活着,至少还有一线可能,我父王是齐王,在大梁经营多年,皇上信任他,他能接触到宫中的隐秘,你只需要给我时间,我找我父王问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
  鲜于烈直起身,在篝火前来回踱了几步。

 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射在凌欢颜身上,忽大忽小,跟着他的步伐晃动。

  周围的西夏兵都不敢出声,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,所有人都在等他拿主意。

  鲜于烈在想,若凌欢颜说的是实话,真有一笔能买下十个西夏的财富,那对自己来说可太重要的

  如今大伯手里握着八万铁骑,二伯控制着西北三城的商道,而他呢?

  只有从老爹那里分到的两万人马和一座干旱的城池,还有几个兄弟也不是什么善茬,但如果有了那笔钱……

  别说大伯二伯和那几个兄弟,就是整个大梁,他都敢去啃一口。

  鲜于烈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木架上的凌欢颜。

  这个女人浑身都是伤,脸上是灰土和泪痕,中衣破烂不堪,头发乱得跟枯草一样,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,不是一个发了疯胡言乱语的人该有的样子。

  鲜于烈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。

  “解开绳子。”他对身边的士兵说。

  士兵迟疑了一下,看向副将。

  副将皱着眉,用西夏话快速说了一长串,大意是这个女人刚杀了人,不能放。

  鲜于烈没理他,自己走上前,抽出腰间的短刀,一刀割断了绑着凌欢颜的绳子。

  凌欢颜从木架上摔下来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
  鲜于烈蹲下身,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头。

  “我给你一个月。”

  凌欢颜浑身都在发抖,但她没有躲开他的手。

  “一个月之内,你父亲必须回信,信里必须有藏宝图的确切位置。”

  鲜于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有收到,火刑架会重新搭起来,到时候,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。”

  他松开手,站起来,低头看着她。

  “另外,今晚的事,你也别想着告到大梁去。你杀了我使团里的人,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,你说是他侵犯你,可我的人都说,是你勾引在先,你觉得大梁皇帝会信你,还是信我?”

  凌欢颜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石混着干沙的地面上,疼得整条腿都发麻,鲜于烈说完那番话,垂着眼看她,等她的反应。

  凌欢颜咬着牙,把嗓子里涌上来的那口血腥味咽回去。

  鲜于烈只给她一个月的时间,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藏宝图不存在,所以她必须找别的方法,保证自己一个月后还能活着。

  凌欢颜想要站起来,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,中衣破成那个样子,夜风灌进来,冻得她牙齿打架。

  鲜于烈没有转身走的意思,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,篝火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,整张脸笼在暗处。

  凌欢颜撑着地面,手臂抖得厉害,刚撑到一半,又摔了回去。

 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,是鲜于烈的手,骨节粗大,凌欢颜盯着那只手,胃里翻涌了一下。

  这只手的主人,刚才差点把她活活烧死,但她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,冰凉的手指搭上去的瞬间,鲜于烈用力一拽,凌欢颜整个人被拎了起来。

  她踉跄了两步,撞在他胸口上,那股皮革和马奶酒混着烟火气的味道直冲鼻腔,她险些干呕出来。

  “多谢殿下。”

  鲜于烈低头打量她,火光跳动,映出他脸上玩味的笑:“大梁的公主,倒是识时务。”

  凌欢颜扯了扯嘴角,她不确定自己这个表情算不算笑。

  脸上的肌肉僵得厉害,扯动的时候牵着额角被风沙磨破的伤口,火辣辣地疼:“殿下饶了我的命,我自然感恩。”

  鲜于烈没说话,只是偏了偏头,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副将立刻上前一步,脱下自己的外袍,递给凌欢颜。

  凌欢颜接过来裹在身上,那件袍子厚实粗糙,上面全是汗味,但至少能挡风,她把袍子裹紧,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衣服的主人平时拿它擦过什么。

  “殿下今夜辛苦了,这么晚还被我惊扰。”凌欢颜低着头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
  在王府的时候,她见过苏曼丽怎么哄她爹开心,撒娇卖乖那一套她学不来,但挑好听的话往外扔,她还是能做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