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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车帘外的家仆和桑家父母目光灼灼,裴云州脸上挂不住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  他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桑婉婉,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桑晚意,最终还是硬着头皮,一屁股坐在了桑晚意身侧。

  车厢的空间本就有限,他这一坐,两人几乎是肩并着肩。

  桑晚意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车窗的方向挪了挪,裙摆拂过,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清晰的界限。

  裴云州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,心里一阵火起,这个女人还敢如此不给他脸面!

 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

  这一幕,尽数落在了对面的桑婉婉眼中。她垂下眼帘两只手紧紧绞着帕子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
  恰在此时,马车驶过一个坑洼,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。

  “哎呀!”

  桑婉婉低呼一声,身子直直地朝着裴云州的方向扑了过去。

  裴云州下意识地伸出手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

  温香软玉在怀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“姐夫……”桑婉婉埋在他的胸口,声音带着哭腔,又软又糯,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  裴云州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柔软和轻颤,心头一荡,原本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。他轻拍着她的后背,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:“没事,没摔着就好。”

  两人一个柔弱无骨,一个温声安抚,旁若无人地演着一出郎情妾意的好戏。

  桑晚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只觉得这狭小的车厢里,空气都变得污浊不堪。

  “看样子,妹妹是吓得不轻。”桑晚意终于开了口,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,“停车。”

  赶车的车夫闻声,立刻勒住了缰绳。

  裴云州和桑婉婉同时看向她。

  桑晚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,落在裴云州身上:“夫君,既然妹妹身子不适,不如先送她回府好生歇着。”

  她顿了顿,不等裴云州开口,便自顾自地站起身,准备下车。

  “我在这附近正好想买些东西,就不与你们同路了,免得耽误妹妹休息。”

  裴云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想开口解释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。

  桑婉婉更是又羞又气,她没想到桑晚意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。

  她咬着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委屈地看着裴云州。

  桑晚意却懒得再看他们一眼,她掀开车帘,动作利落地跳下了马车。

  桑晚意头也未回,身影很快便汇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。

  怀里的桑婉婉怯生生地抬起头:“姐夫,姐姐她……是不是生我气了?”

  裴云州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,心里顿时心疼不已。

  “不管她,我们走。”

  ……

  脱离了那令人作呕的环境,桑晚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  她从袖中取出一面早就备好的面纱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。

  她拐进一条小巷,七拐八绕之后,确认身后无人跟踪,这才朝着大同钱庄走去。

  大同钱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,背后势力盘根错杂,据说连皇家都在此存有私库。钱庄的门脸气派非凡,门口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进出的人非富即贵。

  她没有去人来人往的柜台,而是直接找到了一个正在巡视的大堂管事,低声说要见掌柜。

  那管事本来看她衣着素净,有些怠慢,但还是去通传了一声。

  不多时,一个身穿暗青色绸衫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他眼神精明,上下打量了桑晚意一番,语气还算客气:“这位夫人,不知找鄙人有何要事?”

  桑晚意也不说话,只是将那枚从枯井里找到的、用油布包着的铜钱,放到了柜面上。

  掌柜原本还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笑容,可在看清那枚铜钱的瞬间,他脸上的笑容倏然凝固。

  掌柜抬起头,先是打量了一下桑晚意,见她虽然戴着面纱,但衣着不凡,气质沉静,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。

  他没有立刻拿起铜钱,而是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,确认无人注意这边,才压低了声音:“姑娘,请随我来。”

  他起身,亲自引着桑晚意绕过柜台,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,进到了钱庄的后院。

  后院很安静,只有一个小厮在扫地。掌柜没有带她去会客的雅间,而是直接领她进了一间看起来像是库房的房间。

  跟着桑晚意的翠燕有些不放心,想开口,却被桑晚意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  房门被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。

  房间里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连扇窗户都没有,一股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。

  掌柜这才伸手,将桑晚意放在桌上的那枚铜钱拿了起来。

  他仔细地端详着,手指在铜钱背面的那个复杂花纹上反复摩挲,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。

  “敢问姑娘,此物从何而来?”掌柜放下铜钱。

  “家中长辈所留。”桑晚意含糊地回答,“长辈去世得早,只留下此物,并未言明用处。我今日来,只是想问问,这东西,到底是什么。”

  她的确不清楚母亲留下这东西的真实意图,更不清楚眼前这个掌柜是否可以信任,自然不会多说。

  掌柜见她语焉不详,便知道她对内情并不了解。他沉吟片刻,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

  眼前这个女子,显然并不知道这枚铜钱代表着什么。

  他不敢擅自做主。

  “姑娘,”掌柜站起身,对着桑晚意拱了拱手,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,“此事干系重大,小人无法做主。”

  他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这样吧,三日之后,还是这个时辰,还是这个地方。届时,我家主事会亲自来见您。您看如何?”

  主事?

  桑晚意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  看来这枚铜钱背后牵扯的事情,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这个掌柜只是个传话的,真正能做决定的人,是他的上司。

  “好。”桑晚意干脆利落地应下。

  她收起铜钱,起身离开了房间。

  看着桑晚意主仆几人远去的背影,掌柜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