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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桑晚意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姿态放得极低,既全了桑景南的面子,又给了桑婉婉一个台阶下。

  桑景南很是满意,捻着胡须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:“好,好,都是一家人,说开了就好。来,都入座,都入座!”

  一场风波,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。

  席间觥筹交错,宾客们又开始推杯换盏,桑晚意端着酒杯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夫人小姐们。

  酒过三巡,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,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。

  她撑着额头,身子微微晃了晃,对着身旁的翠燕低声道:“我有些头晕,许是喝得急了。扶我去换身衣裳,醒醒酒。”

  翠燕连忙应下,扶着她站起身。

  桑晚意对着主位上的桑景南和宋岚福了福身,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含糊:“父亲,母亲,女儿有些不胜酒力,先行告退,去去就回。”

  宋岚见她面色潮红,站都站不稳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轻视,嘴上却关切道:“快去吧,让丫鬟好生伺候着,仔细脚下。”

  桑景南也只当她是小辈酒量浅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
  桑晚意由翠燕扶着,穿过喧闹的厅堂,朝着她出嫁前住的院子走去。

 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,她那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。

  “你不用跟着我,”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,对翠燕吩咐道,“去我从前的卧房里等着,把窗户打开透透气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我酒劲上头,在里面歇着。”

  翠燕有些不放心:“小姐,您一个人……”

  “无妨,这是自己家里,能有什么事。”桑晚意打断她,“记住,没有我的吩咐,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。”

  “是。”翠燕不敢多问,领命而去。

  支开了翠燕,桑晚意提着裙摆,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家丁,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
  她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桑景南的书房。

  书房重地,自然有下人看守。但今天府里大宴宾客,人手都被调去了前院,书房外只有一个老仆在打盹。

  桑晚意绕到书房后窗,窗户从里面闩上了。她从发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簪,探入窗缝,摸索着拨弄了几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窗栓应声而开。

  她利落地翻身而入,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
  桑晚意没有点灯,借着微弱的月光,开始快速而系统地搜寻。

  母亲的嫁妆单子,她早已烂熟于心。

  那些名贵的古玩字画,宋岚不敢轻易变卖,怕被人发现。最大的可能,就是被桑景南藏在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。

  而这个家里,没有比他的书房更安全的地方了。

  她先是检查了书架,一排排的书册被她快速翻过,没有夹层。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,她也一一取下,仔细检查了画轴和背后的墙壁,同样一无所获。

  她又来到书案前,拉开一个个抽屉。

  里面都是些寻常的笔墨纸砚,还有一些官场来往的文书。桑晚意翻看了一下,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。

  她心里有些焦躁。

 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?

  她的指尖划过最后一个抽屉的底部,正准备关上,忽然摸到了一丝凹凸不平的触感。

  桑晚意心中一动,将抽屉整个抽出,伸手进去摸索。在抽屉最内侧的挡板后面,她摸到了一个扁平的锦盒。

  她将锦盒拿出,打开一看。

  锦盒里,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。

  玉佩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,通体温润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玉佩的形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,雕工繁复精美,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。

  这是母亲的玉佩!

  桑晚意的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母亲的模样。这枚朱雀玉佩,是外祖梁家传下来的,母亲自小便随身佩戴,说是能护佑平安。

  她小时候还经常拿在手里把玩,对这玉佩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  母亲去世后,这玉佩便不见了。她原以为是跟着母亲一起下葬了,没想到,竟然被桑景南藏在了这里。

  他为什么要把母亲的遗物藏起来?是愧疚,还是别有图谋?

  桑晚意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,她仔细端详着玉佩,将它的款式、纹路、甚至是那鸟喙上一个细微的缺口,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
  这东西,她一定要拿回来。但不是现在。

  她要找个手艺高超的匠人,仿制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,再找机会换回来。

  以防打草惊蛇。

  如果此时自己直接拿走,桑景南一定第一个怀疑到自己。

  将玉佩放回原处,桑晚意的心绪稍稍平复。

  她站起身,目光再次扫过整个书房。

  忽然,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案底下,那块铺地的青石板上。

  其中一块石板的颜色,比周围的要深上一些,边缘的缝隙也似乎更宽一点。

  桑晚意蹲下身,伸出手指,沿着那条缝隙用力一按。

  只听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,那块石板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,底下还有一层更薄的木板,不同的是这块木板上有一把锁。

  密室!

  桑景南的书房里,竟然还藏着一个密室!

  桑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里面藏着的,会是什么?

  她不甘心地又尝试了几下,密室的入口纹丝不动。时间不多了,她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。

  桑晚意将石板恢复原状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书房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,才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。

  她刚从书房的院墙后绕出来,准备返回自己的院子,忽然,假山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,还夹杂着女人刻意压低的喘息和男人粗重的呼吸。

  “……你轻点儿……别被人听见了……”

  “怕什么,这大晚上的,谁会到这儿来。小美人儿,快让爷好好亲香亲香……”

  桑晚意立刻闪身躲到了一块太湖石后面,屏住了呼吸。

  透过假山的缝隙,她看清了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。

  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,正是她的二弟桑文煜。

  而被他压在假山石上,衣衫半褪的女人,却让桑晚意吃了一惊。那女人看着年纪不小了,年纪看起来竟和继母宋岚差不多大。

  她认得这个女人,是京中一个参军校尉的夫人,那位校尉,恰好是桑文煜的顶头上司,常年被派驻在外,一年也回不来几次。

  只听那女人娇喘着推他:“文煜,别在这里……万一被人撞见,我们俩都得完蛋……”

  桑文煜却不管不顾,手上动作越发不堪,嘴里还哄着:“怕什么,他常年不在家,守着活寡你不寂寞?今儿个就让爷好好疼疼你……”

  场面愈发火爆,不堪入目。

  桑晚意冷着脸,正准备悄悄退走。

  可她刚一动脚,一块小石子“咔”地一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