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猴无把戏,没有新花样。

  骂来骂去都是那些词,沈池鱼听也听腻了。

  也是,高门里养出来的贵公子,读书识字又文雅,除了揪着女子的贞洁名声攻击,也骂不出粗鄙之言。

  岂能和乡野村妇还有贩夫走卒相比。

  那些人骂起人来,可以一天不重样。

  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,再把你从里到外抨击个来回。

  沈池鱼从小被骂到大,这种程度的羞辱对她而言简直不值一提。

  “世子,我是粗鄙之人,你何苦总和我过不去?”

  她压着仇恨,暂时不往二人跟前凑,偏偏这二人阴魂不散非跟她过不去。

  赵云峤被问得答不上来。

  为什么总和她过不去?

  是啊,为什么呢?

  第一次见沈池鱼是在春日宴,她着一身广袖朱裙,发髻簪着一朵海棠花,明艳的让满园春色逊三分。

  面对林夫人的训斥,她字字珠玑,娇弱可怜的让人心生不忍。

  第二次见是在芷兰院,容儿出丑落水醒来后,趴在他怀里哭的杏眸通红,让他帮忙做主。

  他向来厌恶女子哭闹,可容儿不一样,她哭得他心头如被针扎,只想把所有好东西捧来哄她开心。

  即使他知道事有蹊跷,还是冷眼旁观林夫人对沈池鱼的责骂和攻击。

  一个野丫头也想回来挤走他的容儿,让容儿不开心的东西,毁了便是。

  可是沈池鱼再次反抗了林夫人,没有逆来顺受,她看似柔顺,实际身上长满了刺。

  后来摄政王顺水推舟让皇帝赐婚时,他应该高兴才对,可他却生出了一丝不悦。

  第三次是在酒楼……

  赵云峤脸色难看至极,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见面的次数记得那么清楚。

  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沈池鱼当时的神情和话语记得那么清晰。

  赵云峤自觉自己不是情绪化的人,可面前的女子,总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。

  沈池鱼是不是会下蛊?

  还是对他下了什么药?

  “妹妹,你怎可拿剑指着云峤哥哥?”

  沈令容站在赵云峤身边,姣好的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眼眸如针扎向握着短剑的人。

  她伸手按在赵云峤胳膊上,做出护着的样子。

  “云峤哥哥是何等身份,若让侯爷知晓,你想让父亲为你赔罪吗?”

  沈池鱼冷笑,非但没把剑收回来,还往前又送了一寸。

  让沈缙去赔罪?那可真是太好了。

  见沈池鱼油盐不进,沈令容努力掩饰心中喜色。

  好好好,你使劲作死吧,得罪了世子和承平侯府,父亲只会更加厌恶你。

  嫌火烧的不够旺,她又往里添点柴。

  沈令容刻意挺了挺胸,鬓边珠花轻颤,“妹妹平日性子野惯了,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说什么。”

  “可云峤哥哥是世子,你执剑相向是不敬,等我告知父亲,你又免不了一顿家法。”

  话里话外把“身份”“不敬”挂在嘴边,暗暗将沈池鱼往“以下犯上”的罪名上推。

  像是失忆了一样忘记是赵云峤先言语过分,如今都成了沈池鱼一人的错。

  “我好怕啊。”沈池鱼做作的用左手拍拍心口。

  接着手腕一翻,短剑一移指向了沈令容。

  “那我不指着他了,指着你行不行?”

  沈令容差点被剑尖划到脸,吓得面色发白。

  “不是吧?姐姐要哭了啊?”沈池鱼轻笑,“胆子真小,世子还在呢,我哪儿敢对姐姐下手。”

  沈令容咬住唇,泫然欲泣。

  “你——”

  心上人被欺负,赵云峤怒极,刚蹦出一个字,被沈池鱼倏然冷下的眼神打断。

  明明矮了一头,可那双沉静如雪的凤眸望过来时,竟让他无端脊背一寒。

  “世子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,你这样三番四次针对我,会让我产生错觉的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你莫不是喜欢我,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在我面前找存在感。”

  赵云峤一口气哽在心口,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脸颊覆上一层薄红,猛地拔高了声调。

  “你也配?”

  “本世子看到你就浑身不适,你同我说一句话,我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。”

  “你脸皮可真厚,这样的无稽之谈也能说出口,毫无廉耻!”

  一句接一句,唾沫星子喷溅。

  为证明自己对沈池鱼绝对没有想法,他揽住沈令容的腰,语气陡然转柔。

  “本世子心里装着的,从来只有容儿一人。”

  “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,温婉贤淑,知书达理,善解人意。”

  每一个形容词咬得极重。

  “哪像你,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!”

  最后还要鄙夷的来一句:“本世子就算瞎了眼,也绝对绝对不会看上你!”

  是了,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女子。

  他会生气是因为厌恶,是因为沈池鱼欺负了容儿。

  他只是想帮容儿教训她,让她以后夹着尾巴做人,不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。

  几次想往前凑,也是想使用美男计。

  等她爱上他,他就可以好好帮容儿报复回去,让她痛不欲生。

 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,绝无可能!

  赵云峤眸色骤冷。

  前世相识三年,成亲两年,沈池鱼对他多少有些了解。

  遂在他出手前先一步撤回了短剑,导致赵云峤手半抬着有些滑稽。

  “不喜欢便不喜欢,世子怎么还想抢东西?”

  把短剑还给惊九,沈池鱼笑得恶劣。

  “承平侯府不会穷到要夺下人的事物吧。”

  赵云峤保持理智,面皮绷紧:“我听容儿说了,你和王爷关系匪浅。”

  沈池鱼挑眸斜睨沈令容,“姐姐的嘴真大。”

  一边告诫她和摄政王没结果,一边又同旁人宣扬她与摄政王关系匪浅。

  这时候怎么不考虑会不会给沈缙他们惹麻烦了?

  “我与王爷如何,和世子有关系吗?”

  “你以为攀上他便高枕无忧了?我告诉你,他……”

  “他看不上我,他不会喜欢我,他是利用我,还是他只是拿我当消遣?”

  沈池鱼轻笑,眼波流转间尽是嘲弄。

  “我还是那句话,这和世子有什么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