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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京城三环外,一辆黑色商务车在暮色中拐入一条废弃的工业区支路。

  车窗紧闭,引擎声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  秦念希蜷缩在后排座椅上,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捆在身后,嘴上贴着一层灰色胶带。

  她的校服领口被扯歪了,膝盖上蹭出一道血痕。

  车子猛地刹住。

  坐在副驾驶的光头男回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  “到了,下车。”

  秦念希被人从车里拽出来,踉跄着摔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。

  “走。”

  光头男拎着她的胳膊往里拖。

  秦念希拼命挣扎,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。

  光头男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。

  “再叫把你舌头割了。”

  秦念希浑身一僵,不敢再出声。

  她被拖进厂房深处一间相对完整的隔间里,摁在一把铁椅子上。

  头顶一盏白炽灯泡忽明忽暗,在她脸上投下忽闪的阴影。

  三分钟后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
  “咔、咔、咔——”

  秦念希下意识抬起头。

  隔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 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走进来。

  秦念希先是看到了酒红色的细跟鞋。

  再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
  秦婉柔。

  她的妈妈。

  不——

  秦婉柔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伸手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。

  “疼……”

  秦念希倒吸一口凉气,嘴唇上的皮被扯掉了一层。

  “妈——”

  这个字刚出口,秦婉柔就笑了。

  “念希,都到这个份上了,还叫妈呢?”

  秦念希愣住了。

  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抓我?”

  秦婉柔没回答,转身向光头男抬了抬下巴。

  “出去守着。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铁门关上。

  隔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
  秦婉柔拉过旁边一把破旧的木凳,不嫌脏地坐了下来,翘起二郎腿,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细支烟。

  打火机“啪”一声点燃。

  烟雾在白炽灯下缓缓升腾。

  秦念希从来没见过秦婉柔抽烟。

  她认识的妈妈温柔、优雅、滴酒不沾,更别提碰烟。

  “你看什么看?”

  秦婉柔吐了个烟圈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
  “看你妈抽烟很稀奇?我跟你说,我十六岁就开始抽了。装了十七年的贤妻良母,累死我了。”

  秦念希的嘴唇在发抖。

  “你到底想干什么……”

  “我想干什么?”

  秦婉柔弹了弹烟灰,歪着头看她。

  “我想活。”

  “秦家把我踢出去了,顾家完蛋了,暗阁在京城的窝被那个小贱人搅了个底朝天。你说,我还有什么路可走?”

  秦念希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,但那个“小贱人”三个字,她知道指的是谁。

  “你是我妈……”

  秦念希的声音在颤,“你不能这么对我……”

  “我不是你妈。”

  秦婉柔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。

  “我说过了,你不是我生的。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“怎么,上次在港口说的话你当我是在开玩笑?”

  秦婉柔向前探了探身,烟头几乎怼到秦念希脸上。

  秦念希下意识往后缩。

  “我把你从秦优肚子里接出来的时候,你才那么大一点。”

  “皱巴巴的,跟只没毛的老鼠一样,丑死了。”

  “但我留下了你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

  秦念希咬着嘴唇不说话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校服上。

  “因为你有用。”

  秦婉柔靠回木凳上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
  “我需要一个女儿来稳固在秦家的地位。秦老爷子那个老东西最吃母女情深那一套。你哭一哭,撒个娇,老头子就心软了。多好用的工具。”

  “可惜啊——”

  她把烟摁灭在地上。

  “工具也有用废的时候。”

  秦念希终于崩溃了。

  “你疯了!你疯了!!”

  她拼命挣扎,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,渗出血丝。

  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!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听你的!你让我讨厌柳月眠我就讨厌她!你让我缠着傅承枭我就缠着他!你说什么我都信!”

  “你到底有没有心!!”

  秦婉柔安静地看着她发疯,等她喊累了,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
  “你问我有没有心?”

  “我当然有心。我的心在这里——”

  “我马上要给秦伯远打电话。告诉秦家,你在我手上。如果他们不想在河里捞你的尸体,就乖乖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。”

  “你疯了……”秦念希的声音已经哑了。

  “我清醒得很。”

  秦婉柔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  “念希,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不会被抛弃——那就是有用的人。”

  “你现在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。用完了——”

  她没把话说完,转身走向铁门。

  “妈!妈你别走!!”

  秦婉柔头也没回,高跟鞋声渐渐远去。

  ——

  与此同时。

  京城上空,一架私人飞机正在降落。

  柳月眠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组组数据流。

  夜鹰的通讯窗口在屏幕右侧持续滚动。

  【老大,锁定了那辆商务车的最后轨迹,三环转入东五环后消失在丰台工业区方向。】

  【我正在调取该区域所有废弃厂房的用电记录,有一处在两小时前突然通电。】

  【坐标已发。】

  柳月眠点开坐标,嘴角一沉。

  “丰台旧钢厂。”

  坐在她对面的封十堰精锐队长“铁钉”探过头来。

  “柳小姐,要提前部署吗?”

  “不急。”

  柳月眠关上电脑,靠回椅背。

  “秦婉柔选这个地方不是巧合。旧钢厂三面被河道包围,只有一条公路进出,她自己的退路一定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
  “如果我们直接冲进去,她会拿念希当盾牌。”

  铁钉皱眉。“那怎么办?”

  “等我落地。”

  手机响了。

  来电显示:傅承枭。

  柳月眠接起来。

  “眠眠,你人在哪?”

  “飞机上。还有十五分钟落地。”

  “我已经到丰台了。”

  柳月眠愣了一下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地方的?”

  “季扬在三环匝道截到了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信号,他把信息同步给我了。”

  “你俩倒是配合默契。”

  “少废话。”

  傅承枭的声音沉了下来。“秦婉柔在厂区东北角的旧炼钢车间,外围至少八个人,我的人已经摸到位了。”

  “但念希在里面,不能硬来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柳月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
  “给我二十分钟。”

 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
  “十五分钟。多一秒我的人先进去。”

  “……行。”

  挂掉电话。

  柳月眠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
  季扬接得飞快。

  “眠眠!我在丰台东入口蹲着呢,旧钢厂后面那条河道上停了一艘快艇,八成是秦婉柔的退路!”

  “把快艇废了。”

  “好!”

  ——

  丰台旧钢厂。

  秦婉柔站在厂区二楼的走廊上,手里捏着手机,刚拨通秦伯远的号码。

 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。

  “秦婉柔!!”

  秦伯远的声音像是要从话筒里喷出火来。

  “念希在我这儿,别喊,吵。”秦婉柔夹着烟,不紧不慢地说。

  “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——”

  “你会怎么样?报警?还是让陆霆骁带兵来炸?”

  “等他们走完流程我早跑了。”

  秦婉柔笑了笑。

  “秦伯远,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。逼急了,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  “你想要什么!”

  “简单。第一,秦家海外的三个离岸账户解冻。”

  “第二,撤掉陆霆骁对我发的通缉令。第三——”

  她顿了一下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
  “让柳月眠一个人来见我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  秦婉柔不着急,弹了弹烟灰,等着。

  她知道秦伯远会答应。

  因为念希是秦优的女儿。秦家不会眼睁睁看着秦优的骨血再出事了。

  至于柳月眠——

  秦婉柔的眼底掠过一丝阴狠。

  那个小贱人毁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
  既然你要跟我玩命,那就来。

  我要看看,你有几条命够我收的。

  ——

  十二分钟后。

  旧钢厂南侧围墙外。

  一辆黑色SUV无声地停在暗处。

  柳月眠推开车门下来,夜风灌进她的衣领。

  长发扎成高马尾,铁钉带着三个人跟在身后。

  “柳小姐,傅少那边已经就位了。东北角八个哨兵,他的人可以在九秒内全部清除。”

  “告诉他再等等。”

  柳月眠抬头扫了一眼厂区。

  她的丹凤眼在暗夜中微微眯起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
  东北角车间二楼有光。两个人影在走廊来回移动。

  南侧有一个狙击点位。

  “秦婉柔身边总共十个人。八个在外围,两个贴身。”

  她低声说。

  “外围那八个是暗阁的二线杂鱼,不足为惧。”

  “贴身那两个不好说。”

  她转头看向铁钉。

  “你带人在三号入口待命。听到我的信号再动。”

  “什么信号?”

  柳月眠想了想。

  “你会听到东西碎掉的声音。”

  铁钉:“……行。”

  柳月眠把耳麦调到另一个频道。

  “季扬。”

  “在!快艇已经报废了,我把发动机拆了扔河里了。”

  “好。你绕到厂区北面,堵她的后门。”

  “明白!”

  最后一个频道。

  “傅承枭。”

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,然后传来一声低笑。

  “柳小姐,终于轮到我了?”

  “别贫。我进去之后,如果三分钟内没有出来——”

  “不会有如果。”

  傅承枭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
  “你进去,我的人同步清场。不管你出不出来,三分钟后我会亲自进去。”

  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  “柳月眠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注意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