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杭城西郊。

  封十堰靠在驾驶座上,单手拨通了一个加密的京城专线。

  电话响了三声,被接起。

  “大半夜的,封爷找我有何贵干?”

  电话那头,傅承枭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与散漫,但背景音里传来的却是打火机开合的清脆声响,透着上位者的极度危险。

  封十堰点燃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吐出青白的烟圈。

  “傅少,闲着也是闲着,玩把大的?”

  傅承枭轻笑一声:“说来听听。”

  “顾家在江南区的盘子,我看着不顺眼。”

  封十堰声音极冷,“三天内,我要切断顾家在江南所有的资金链。但顾博远这老狐狸在京城关系深厚,我需要你在上面卡死他的外援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  紧接着,傅承枭发出一声低哑的闷笑。

  “为了那个惹事的小野猫?”

  “顾家既然不知死活地把手伸向她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
  傅承枭把玩着手里的定制纯金打火机,“啪”的一声合上。

  “巧了。那丫头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  “顾家早就该敲打敲打了。江南的盘子归你砸,京城的路,我来封。”

  “成交。”

  挂断电话,封十堰眼底划过一抹浓烈的杀意。

  ……

  同一时刻,杭城大学教职工宿舍楼。

  顾清让刚从教学楼回来。

 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嘴角勾了勾。

 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,全是柳月眠。

  不对劲。

  她看自己的眼神,不是一个学生看老师的眼神。

  顾清让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
 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,柳月眠在课堂上拆解那个算法模型时说的话——

  “顾教授,这不是什么高维算法。”

  “这是基因序列的提取模型。”

  “你拿这种东西出来考学生,是嫌自己家的事还不够脏吗?”

  她怎么知道那个模型的真实用途?

  她一个大二学生,怎么可能看出那是基因提取模型?

  除非她接触过相关的核心数据。

  顾清让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 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  ……

  短短两天后。

  京城,顾家老宅。

  “砰!”

  一套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茶具被狠狠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!

  顾家家主顾博远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,在宽大的书房里愤怒地来回踱步。

  “封十堰!傅承枭!这群疯子!”

  书桌上的几台绝密电话已经被打爆了。

  就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,顾氏集团在江南区的十八个核心重点项目,被江南地下商会强行叫停!

  银行连夜抽贷,三大资金盘瞬间暴雷,江南区的所有暗桩和实验室据点,被封十堰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拔起!

  更让他恐惧的是,他试图向京城的军方高层和政界要员求援,却发现所有的通道都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死死卡住了!

  傅家出手了!

  “家主,我们在江南的现金流彻底断了!如果明天股市开盘前没有资金注入,顾氏集团的股票会直接跌停!”心腹助理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地汇报。

  “滚!都给我滚出去!”

  顾博远一脚踹翻了红木椅子,气得浑身发抖。

  二十年了。

  自从他利用基因实验爬上高位,建立起这庞大的顾氏帝国,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!

  “柳振阳……柳月眠!”

  顾博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,眼底闪烁着癫狂的毒光。

  他原本只是派人去拿回那把玄铁钥匙,顺便试探一下柳月眠。

  没想到,这丫头竟然勾结了封十堰和傅承枭,直接掀了他的老底!

  “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,那就一起下地狱吧!”

  顾博远深吸一口气,走到书架前。

  “咔嗒”一声。

  沉重的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,露出了一条幽暗的密道。

  而此时,顾博远根本不知道,在书房窗外的阳台阴影处,一双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。

  顾清让回到京城顾家老宅时,已经是傍晚。

  柳月眠的话,反复在他脑海中重演,他决定回来找答案。

  柳月眠看他的恶心眼神,让他极其不爽。

  他顾清让虽然是个疯批,但他有着极度挑剔的审美和洁癖。

  他享受掌控一切,把玩人性的乐趣,但他从不做那些血腥恶心,粗暴低级的屠杀。

  什么金三角?什么仓库神秘人?

  那是谁干的?

  柳月眠的反应,让他察觉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可能性。

  此时,看到父亲独自进入密道,顾清让推开虚掩的窗户,紧跟着潜入了密室。

  他知道父亲有一间密室。

  从小就知道。

  只是从来没进去过。

  因为他一直相信父亲告诉他的一切——顾家是科研世家,父亲是国之栋梁,一切都是为了华夏的科技进步。

  但现在,太多事情对不上了。

  密室在地下深处,灯光昏暗。

  四周是巨大的玻璃恒温柜,里面泡着各种令人作呕的生物标本,还有一整面墙的加密档案柜。

  顾清让躲在冰冷的仪器后,屏住呼吸。

  他看到顾博远走到密室最深处的一台特制通讯器前,按下了指纹。

  屏幕亮起,通讯接通。

  一道与顾清让的声音有着九分相似,却带着阴冷的男声,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。

  “父亲,这么晚找我?”

  顾清让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这声音……!

  如果不是他自己正闭着嘴,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录音!

  顾博远深吸了一口气,压抑着怒火开口:“之影,江南的盘子保不住了。封十堰和傅家联手了。”

  之影?

  顾清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  “封十堰和傅承枭既然为了那个女人不顾一切,那我们就从源头解决问题。”

  通讯器里,顾之影的声音透着兴奋。

  “那个丫头,我亲自去抓她。正好,很久没遇到有趣的猎物了。”

  顾博远咬着牙,眼中满是贪婪与狠毒。

  “不要直接杀了她!”

  “她身上不仅有Omega文件的秘密,更重要的是,她遗传了当年秦优那特殊的母系线粒体!”

  “她是比她母亲更完美的基因容器!”

  顾博远激动地拍打着桌子。

  “二号实验室那边刚研制出了一批‘新型精神控制药物’。这东西只要注射进体内,哪怕她是神仙,也会彻底沦为听话的傀儡,供我们抽血剥皮,予取予求!”

  “带着药去杭城!把她给我活着带回来!”

  顾之影在电话那头发出一阵笑声。

  “放心吧父亲,不管她是多野的猫,我会打断她的骨头,让她像狗一样爬到你面前。”

  “嘟——”

  通讯挂断。

  顾博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转身走出了密室。

  密室重新陷入死寂。

  顾清让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,

  每一面墙上,都钉满了照片、文件、实验数据和手写笔记。

  最中间的那面墙上,贴着两张放大的证件照。

  左边那张,是他自己。

  右边那张——

  也是他自己。

  不。

  不是他。

  照片上的人和他几乎一模一样,同样的五官轮廓,同样的眼睛。

  但眼神完全不同。

  伸手从档案柜里抽出了那份名为“顾之影”的档案。

  顾清让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。

  出生记录——双胞胎,长子顾之影,次子顾清让。

  顾之影出生后三天,被秘密转移至北部军区下属训练基地。

  他一页一页地翻,手指开始发抖。

  金三角分部的负责人——顾之影。

  暗阁黑锋小队副队长、金三角人体实验区负责人,东南亚军火黑市屠夫……

  桩桩件件,令人作呕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  他终于明白了。

  明白了自己这二十年来活得有多么可笑!

  所有见不得光的事。

  全是这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干的。

  而他,顾清让,成为顾家对外展示的“完美名片”。

  温润、儒雅、学术泰斗的接班人。

  一块用来遮羞的幌子。

  顾清让的手死死攥着文件,指节发白。

  他闭上眼。

  难怪她在课堂上直接挑明“顾家罪孽深重”。

  难怪她用钢笔戳自己的脖子时,眼里全是杀意。

  她把哥哥做的事,全算在了自己头上。

  顾清让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棋盘的执子者。

  原来,他只是顾博远用来放在阳光下展示的一件艺术品,而他的双胞胎哥哥,是顾家藏在地狱里的獠牙!

  但这都不重要。

  重要的是刚才电话里的内容。

  “新型精神控制药物……”

  “傀儡……”

  “打断她的骨头……”

  顾清让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,柳月眠是他盯上的。

  谁允许别人去折断她的傲骨?

  谁允许别人把她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!

  哪怕是他的父亲,都不行!

  惹到他,他同样会掀桌子!

  顾清让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航班信息。

  “你想碰我的猫,也得看我答不答应。”

 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,连夜驱车直奔京城国际机场。

  他必须赶在顾之影之前抵达杭城!

  他一只手握方向盘,一只手掏出手机,拨通了柳月眠的号码。

  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  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
  再拨。

  嘟——

  被挂断了。

  顾清让的下颌绷得死紧,他知道柳月眠不会接自己的电话。

  在她眼里,自己是顾家的帮凶。

  她凭什么接?

  顾清让咬了咬牙,快速打了一行字发过去。

  “你有危险。顾家要对你动手。”

  消息显示已送达。

  顾清让把手机摔在副驾上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
  他不知道柳月眠现在在哪。

  他必须赶在哥哥动手之前找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