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鹰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,柳月眠靠在另一头,眼睛半睁半闭,像是在听他说话,又像是神游天外。

  他试探着叫了声:“老大?”

  柳月眠“嗯”了一声,没睁眼。

  夜鹰张了张嘴,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。

  他跟了血月那么多年,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,他心里门儿清。

  老大现在这个状态,不是累,是心里在翻江倒海。

  “老大,我先去歇了,有事你叫我。”

  柳月眠摆了摆手,算是应了。

  夜鹰站起来,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客房的门,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柳月眠还是那个姿势,窝在沙发角落里。

  门关上了。

  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
  柳月眠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坐直身体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起身往卧室走。

  封十堰的目光一直跟着她。

  柳月眠推开卧室的门,进去了。

  没关门。

  封十堰放下茶杯,跟了上去。

  他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,看到柳月眠坐在床边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头低着。

  封十堰没敲门,直接走了进去。

  柳月眠没抬头。

 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,床垫微微陷了一下。

  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  过了很久,柳月眠的声音从低处传来。

  “我在暗阁的时候,最小的那批人里,活到最后的只有四个。”

  封十堰没出声,侧过头看她。

  “我是其中一个。”

  “还有就是离。”

 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
  “训练营里每天都在死人,今天跟你睡一个铺的人,明天可能就被拖出去了。”

  “离是里面话最少的一个,但却最硬气。”

  “吃的不够,他就把自己那份分一半给我。”

  “训练受伤了,他就在旁边守着我,不让别人靠近。”

  “有一次我发高烧,烧了三天,教官说不退烧就扔出去喂狗。”

  柳月眠停了一下。

  “他把自己那条毯子拿过来裹在我身上,自己缩在墙角冻了一夜。”

  “第二天早上我退烧了,他嘴唇都是紫的。”

  “我问他为什么。”

  “他说,你还小。”

 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
  “那年我六岁,他八岁。”

  “一个八岁的半大崽子,对我说你还小。”

  封十堰的手慢慢握住了拳头。

  心疼她从小就活在那种地方。

  “我死的时候。”柳月眠的声音更轻了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  “爆炸的那一秒,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,是三号安全屋的引爆灯亮了。”

  “那个密码只有三个人知道。”

  “我,夜鹰,还有离。”

  “夜鹰当时在三千公里外执行任务。”

  “我当时想的是——”

  她的呼吸突然乱了。

  不是那种明显的喘息,而是胸腔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。

  “我想的是,原来连他也——”

  如果……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自负。

  “呼……”

  柳月眠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,肺部像是要炸开了一样。

  “月月。”

  封十堰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过来。

  “呼吸,月月!”

  封十堰的心脏被她那副惨白窒息的模样狠狠揪住。

  柳月眠死死抓着封十堰胸前的衬衫,指关节泛白,眼眶通红。

  “如果不是他干的。”

  她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里,断断续续的。

  “如果那个信号是被人伪造的。”

  “那我带着那个念头死了。”

  “而他——被关在北极圈地下四十米,被审了不知道多久。”

  “他一直没说我的事。”

  “他在等我去救他。”

  “如果我没有重生呢,如果我不去查这些事情呢,那他就会被折磨到死也等不到我。”

  封十堰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手臂收紧了一点。

  他感觉到衬衫前襟一点一点洇湿了。

  没有声音。

  这是暗阁教会她的——哭可以,但不能让任何人听到。

  因为在那个地方,哭出声的孩子会被拖出去加训。

  加训的内容是在冰水里泡到失去知觉。

  所以血月学会了无声地流泪。

  这个技能她用了二十多年。

  封十堰低下头,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。

  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  柳月眠没说话。

  “你当时只有那一秒钟,你没有时间判断。”

  “任何人在那个情况下,都会得出一样的结论。”

  “这不是你的错,月月。”

  “你还有我。”

  封十堰把她的脸捧起来。

  “宝宝。”

  眼睛红了,睫毛是湿的,有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。

  丹凤眼里头蒙着一层水雾,看起来又脆弱又凶。

  简直要了封十堰的命。

  嘴唇紧抿着,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个浅浅的齿痕。

  “别哭。”

  柳月眠盯着他,没说话。

  封十堰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

  “别想了……不要在想了,有我在。”

  封十堰低哑着嗓音,直接吻住了她的唇。

  他需要转移她的注意力,必须立刻把她从那种梦魇般的情绪里拉出来。

  封十堰撬开她的齿关,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。

  “唔……”

  柳月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惊得回了神,本能地想要挣扎。

  “乖一点,月月。”

  “咬我骂我都行,就是不准再想别人”

  他的吻从狂暴逐渐变得缠绵,从她的嘴唇一路向下,没有放过任何一处。

  “封十堰……你属狗的吗?”

  柳月眠喘着粗气,原本惨白的小脸终于染上了一抹绯红。

  “对。”

  封十堰唇顺着她的锁骨继续往下流连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柳月眠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几分软绵和无力。

  这具身体被她地狱式排毒减肥后,敏感得要命。

  封十堰眼底翻涌着饿狼般的独占欲。

  “我是疯了,被你逼疯的。”

  他单手一扬,障碍物抛在地毯上。

  封十堰呼吸沉了下来,低头含住。

  “啊——”

  柳月眠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强烈的电流感窜向四肢百骸,将她脑海里那些阴影统统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  此刻,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封十堰给的极致感官刺激。

  “嗯——”

  柳月眠紧绷着身子。

  “封十堰……停下……”

  她眼角带着水光,原本冷清的丹凤眼此刻迷离得勾人。

  “月月,说你需要我。”

  “十堰……别……”

  “唔!”

  柳月眠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里。

  封十堰大口喘着粗气。

  “没事了,月月,没事了。”

  封十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哄小孩一样,低声呢喃着。

  “我发誓,不管那个叫离的兄弟在哪里,就算是把地球翻过来,我也陪你一起把他找回来。”

  柳月眠松开嘴,封十堰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牙印。

  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窒息感终于彻底散去。

  “封十堰。”

  “我在。”

  他低下头,吻掉那颗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。

  柳月眠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  接着是右眼,泪水刚溢出,就被他的薄唇温柔截获。

  顺着挺直的鼻梁,一路向下——

  柳月眠彻底松开了攥着他衬衫的手。

  封十堰停了一下,眼眸深邃:“还要吗。”

  柳月眠抬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
  他握住她的手腕,按在枕头旁边,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。

  十指扣进了她的指缝里。

  “嗯……”

  柳月眠的手指从他肩膀往上,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。

  寸头的触感扎手。

  “月月。”

  “嗯?”

  柳月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。

  这一次是她主动吻的他。

  封十堰的瞳孔缩了一瞬,随即整个人压下来。

  “嗯——唔——”

  温度在燃烧,理智在走丢。

  过了好久,柳月眠才找回了一丝散乱的清明。

  “……封十堰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把今天忘掉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不然,我弄死你。”

  封十堰低头看她,眼睛里全是笑意,嘴角翘得明目张胆。

  “好,命给你,随便杀。”

  柳月眠的手指贴上他胸口的皮肤,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——快得不正常。

  “你心跳好快。”

  封十堰一把扣住她的手。

  “你别摸了。”

 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克制到极限的哑。

  柳月眠挑了下眉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封十堰沉默了一秒。

 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下去,眼底暗潮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