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ICU层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  柳月眠刚从电梯出来,就听见一阵喧闹的吵架声。

  “撒手!你们这群看门狗!我是柳家长子!里面躺着的是我老子!”

  “滚开!你们算哪根葱?敢拦我?”

  柳振邦此时哪还有半点豪门家主的体面?

  “柳先生,请注意您的言辞。”

  保镖语气客气,但眼神极冷。

  “没有柳小姐的允许,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个区域。”

  “她算个屁!我不点头,她连柳家的门都进不去!”

  柳振邦气得跳脚,指着保镖的鼻子骂,“还有那个逆子!慕言的腿都断了,她连看都不看一眼!”

  “爸……别跟他们废话……报警!告柳月眠软禁老人!”

  “告我?柳二少这腿是不想要了,连舌头也不想要了?”

  柳月眠双手插在兜里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。

  保镖们见状,齐刷刷地低头躬身:“柳小姐!”

  柳振邦看见柳月眠,气得浑身哆嗦。

  “柳月眠!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把股权书藏哪儿了?”

  “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,你打伤慕言的事,我可以既往不咎!咱们还是一家人!”

  “一家人?柳振邦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
  “现在是你该求我,求我不要把你做假账、挪用公款的证据交出去。”

  “把这两只苍蝇扔出去,以后这种垃圾,别放进我的视线里。”

  “是!”

  “柳月眠!你个逆女!你会遭报应的!”

  “我是你老子!你会天打雷劈的!”

  柳振邦狼狈地被两个大汉架走,柳慕言的轮椅更是被推得在走廊里飞起。

  叫嚣声渐渐远去,走廊里终于恢复了清净。

  柳月眠站在ICU的玻璃墙外,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老爷子。

  “老大,秦家那边有动作了。”

  夜鹰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入柳月眠耳中。

  “盯着。”

  在医院陪了爷爷一会儿,柳月眠刚走到休息室。

  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
  柳月眠随手划开了接听键。

  屏幕里,傅承枭那张妖孽众生的脸瞬间填满了视野。

  他似乎刚开完会,领带微微扯松,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。

  “眠眠,还玩吗?”

  柳月眠翻了个白眼:“傅九爷,你是真的很闲。”

  “想你想得睡不着,自然就闲了。”

  傅承枭单手撑着头,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视频里的柳月眠。

  “听说……你刚才在医院,把那两只小丑料理得很痛快?”

  柳月眠冷淡回应:“你的眼线撤了吧,看着心烦。”

  “那不行,我不放心。”

  傅承枭语气霸道,眼神却忽然落在了柳月眠的脖子上。

  那里,有一处极淡的红痕。

  傅承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周身的寒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。

  “柳月眠,你脖子上那是什么?”

  柳月眠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,想起了季扬那只傻狗。

  她恶劣地勾起唇角,故意凑近摄像头。

  “你说这个啊?”

  “蚊子咬的,这杭城的蚊子,比京城的野多了。”

  傅承枭捏着咖啡杯的手猛然收紧,骨节泛白。

  “是吗?”

  “那看来,我得尽快亲自去杭城,帮柳小姐……‘灭灭蚊子’了。”

  柳月眠轻笑:“随你,不过傅九爷,你要是再动季家的项目,我就真的要生气了。”

  “你为了他威胁我?”

  傅承枭眸色幽深,像是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。

  “不是威胁。”

  柳月眠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,像是隔着虚空点在傅承枭的唇上。

  “傅承枭,别把我想得太温顺。”

  “不管是你,还是季扬,现在在我这儿,都没有特权。”

  “但你要是非要搞他,那我只能加倍对他好了,毕竟……我这人最护短。”

  说完,她直接切断了视频。

  与此同时,远在京城的傅氏总裁办公室。

  傅承枭看着黑掉的屏幕,“没有特权吗?”

  “那我就打碎所有人,成为你生命里唯一的规则。”

  他按下内线电话,声音冷酷如冰。

  “准备专机,一小时后,去杭城。”

  下午三点,天空阴沉沉的,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雨。

  柳月眠刚走出医院大门,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。

  左边,是一排清一色的黑色悍马。

  季扬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,手捧着一束红得滴血的玫瑰,正靠在车门边凹造型。

  显然,他刚从公司杀回来,连衣服都顾不上换。

  “眠眠!处理完了。回家吧?”

  季扬冲过来,笑得牙不见眼,像是个立了功等奖赏的大狗狗。

  而右边,是一列极为低调却贵得离谱的劳斯莱斯车队。

  李向正恭敬地低着头,亲自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。

 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迈出。

  傅承枭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手工西装,气质矜贵,却又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  “宝,好久不见。”

  傅承枭缓步走来,目光掠过季扬手中的红玫瑰,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嫌弃。

  “这种庸俗的东西,不适合你。”

 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,当众打开。

  里面是一支通体翠绿的羊脂玉簪,古朴却透着无法估量的身价。

  “古物配美人,这个才称心。”

  “送你当发饰,如何?”

  季扬一听,顿时炸了毛。

  他挡在柳月眠面前,怒视傅承枭。

  “姓傅的!你还要不要脸?”

  “这种老掉牙的东西,也就适合给你送终!”

  “眠眠喜欢鲜活的,懂吗?你这种老腊肉一边歇着去!”

  傅承枭连个眼神都没给季扬,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月眠。

  “如果你收下他的花,我保证,季家明天就会从杭城消失。”

  “你敢!”季扬拳头握得咔咔响。

  柳月眠突然觉得,比起对付暗阁那帮杀手。

  对付这群男人,才是真正的体力活。

  “傅九,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,你要是敢动季家,咱们就玩完,连朋友都不用做了,我这人,说到做到。”

  说完,她转身随手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。

  “现在,我要回家睡觉,谁也别来烦我。”

  车门关上前,她降下车窗,冷冷地扫过两个石化的大男人。

  “谁要是敢跟着我,我就把谁的第三条腿废了,不信你们可以试试。”

  “砰!”

  车门关上,出租车绝尘而去。

  留下傅九爷和季少爷,在医院门口面面相觑,又同时冷哼一声,各自别过头去。

  ……

  车内,柳月眠揉了揉眉心。

  “师傅,去柳庄园。”

 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,咽了口唾沫:“好,好嘞,姑娘坐稳了。”

  车子稳稳停在柳家庄园大门口。

 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。

  第一次,是寿宴,她红裙惊艳,打了所有人的脸。

  而这一次,她是回来拿东西的。

  门口的保安早就换了一批,看见柳月眠,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。

  “哎!干什么的?这儿是私人住宅,走远点!”

  保安挺着肚子,语气很是不客气。

  柳月眠停下脚步,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。

  “我回自己家,还需要向你报备?”

  她摘下墨镜,那张绝色却凌厉的脸露了出来。

  保安愣住了。

  “您……您是月眠小姐?”

  柳月眠没理他,径直往里走。

  院子里的佣人们看见她,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,手里的活儿都停了。

  柳月眠目不斜视,径直穿过花园,推开大门,沿着旋转楼梯直奔三楼尽头。

  那是柳家公认的禁区。

  是她那位失踪了二十年的“二叔”,也是她亲生父亲柳振阳曾经的房间。

 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,柳月眠关上门,凭借着上一世作为杀手训练出的直觉,快步走到那个贴墙放置的巨大实木书柜前。

  第三层,左数第七本书后面……

  伸手探向书柜深处。指尖在木板上摸索了片刻,忽然触碰到了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书柜底部的挡板缓缓弹开,露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暗格。

  柳月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  她伸出手,从暗格深处,缓缓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。

  因为年代久远,铁盒表面已经锈迹斑斑,甚至有些腐蚀的痕迹,边缘处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。

  像是血。

  “啪。”

  盖子弹开。

 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绝世秘籍。

 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,一把造型古怪的黑色玄铁钥匙,,和一块断成两截的染血的身份铭牌。

  铭牌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——“振阳”。

  而在铭牌下面,压着一张字条,信纸上是柳振阳略显潦草和仓促的笔迹:

  【我的眠眠,当你翻出这个盒子的时候,爸爸大概已经遭遇不测,或者被软禁。】

  【这把钥匙你收好。如果可以,永远别回京城……】

  柳月眠再拿起那张照片。

  照片显然是有些年头了,上面的柳振阳还很年轻,穿着一身迷彩服带着几分意气风发。站在他侧后方有一个男人。

  那个男人的脸的位置刚好被烧毁了,只留下一只搭在柳振阳肩膀上的手。

  那只手的大拇指上,戴着一枚极具压迫感的黑玉扳指。

  这会是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