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兰看得直撇嘴。

  这演技,比城东戏班子的台柱子还专业。

  秦长安也看出来了,这女人根本不是真心认错,不过是见势不妙,想找个台阶下罢了。

  他正要开口,却听谢明月淡淡道:“表姐既然认错,那此事便到此为止。只是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看向秋怜。

  “这婢女胆敢对主子动手,按侯府规矩,该打二十大板,发卖出去。”

  秋怜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。

  “大姑娘饶命!奴婢、奴婢不是故意的,奴婢只是想拿回竹篮……”

  “想拿回竹篮?”

  谢明月看着她,“竹篮是四妹妹的,里面的樱桃也是四妹妹摘的。你抢她的东西,还说是想拿回竹篮?”

  秋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  她看向宋明珠,眼中满是哀求。

  宋明珠却垂着眼帘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
  秋怜的心沉了下去。

  她被放弃了。

 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春巧。

  春巧早不死晚不死,偏偏挨了大小姐一脚,没两天就不明不白地走了。

  别人都说春巧是得病走的,可她跟春巧住一间屋,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
  春巧死的那晚,叫得可惨了。

  “大姑娘饶命!”她扑通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“奴婢知错了,求大姑娘开恩,饶奴婢一命!”

  她磕得用力,额头很快见了血。

  谢明月看着她,眼中没有半分波动。

  秋怜前世为宋明珠干了不知多少坏事,那些暗害她的手段,十件里有五件是经秋怜的手。

  若再留着对方,她的道心都不会通畅。

  “饶你一命?”她淡淡道,“可以。但你伤了四妹妹,总要有个交代。”

  秋怜连连点头:“奴婢认罚,奴婢认罚!只要大姑娘饶命,让奴婢做什么都行!”

  谢明月看向谢明兰:“四妹妹,你说呢?”

  谢明兰眨眨眼,看了看秋怜血淋淋的手,又看了看她额头上的血,小声道:“那……那让她赔我樱桃?”

  谢明月失笑。

  这丫头,倒是心善。

  “听见了?”她看向秋怜,“赔四妹妹双份樱桃。现在就去摘。”

  秋怜愣了愣,随即连连点头:“奴婢这就去,这就去!”

  她爬起来,用没受伤的左手捡起竹篮,一瘸一拐地往樱桃林深处走去。

  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可她顾不上包扎,只能咬着牙,一颗一颗地摘樱桃。

  谢明兰看着她那副模样,于心不忍,忍不住小声嘟囔道:“大姐姐,她会不会疼死啊?”

  “死不了。”

  谢明月淡淡道。

  秋怜摘得很慢。

  一只手不方便,又疼得厉害,每摘一颗都要龇牙咧嘴。

  可她不敢停,只能咬着牙,一颗一颗地往竹篮里放。

  足足摘了小半个时辰,才装满两个竹篮。

  她捧着竹篮,踉跄着走回来,跪在谢明兰面前。

  “四姑娘,奴婢赔您的樱桃。”

  谢明兰接过竹篮,看了看里面的樱桃,又看了看秋怜惨白的脸,小声道:“行了,你走吧。”

  秋怜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:“多谢四姑娘,多谢四姑娘!”

  她爬起来,看向宋明珠。

  宋明珠却已经转过脸去,吩咐仆妇:“走吧,我腿疼得厉害,要回去换药了。”

  仆妇们抬起肩舆,转身就走。

  秋怜愣在原地。

  “表小姐!”她追上去,“表小姐,奴婢的手……”

  “你放心,”宋明珠头也不回地道,“我回去就给你请大夫。”

  秋怜脚步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又追了上去。

  谢明月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,眸光微深。

  秋怜这人,能屈能伸,心机深沉。

  那一世她能成为宋明珠手中最锋利的刀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  可惜,这把刀,她不会让宋明珠再用下去。

  至于宋明珠,她不会让她这么早死。

  作了那么多恶,就这么死了,也太便宜她了。

  总要让她也体会一下死无葬身之地的蚀骨之痛。

  在这之前,先断其臂膀,让她也尝一尝众叛亲离,百口莫辩的滋味。

  她拢在袖中的指尖轻弹,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秋怜体内。

  秋怜正追着肩舆跑,忽然打了个寒颤,脚步顿了顿。

  她回头看了一眼,却什么也没看见,只当是风吹的,又继续往前追去。

  谢明月收回目光,神色如常。

  “大姐姐?”

  谢明兰扯了扯她的袖子,“你在看什么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谢明月收回目光,看向她,“青萝呢?”

  谢明兰吐了吐舌头,朝身后指了指。

  青萝提着两个竹篮走上前,低头认错:“大小姐,奴婢有错,不该离开四姑娘身边。”

  谢明月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  青萝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  她知道今日这事,说到底是她的失职。

  若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四姑娘,秋怜根本不敢动手。

  “下不为例。”

  谢明月淡淡道。

  青萝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:“多谢大小姐!”

  谢明兰也松了口气,扯着谢明月的袖子撒娇:“大姐姐,我就知道你最好了……”

  “别扯袖子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谢明兰讪讪地松开手,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。

  谢明棠凑过来,小声道:“大姐姐,那个秋怜,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

  谢明月看她一眼:“怎么?”

  “我总觉得她不是好人。”

  谢明棠压低声音,“你看她刚才那眼神,恨恨的,肯定记仇。”

  谢明月微微挑眉。

  这丫头,倒是有几分眼力。

  “记仇又如何?”她淡淡道,“她还能翻了天去?”

  谢明棠想了想,也是这个理。

  现在侯府有祖母在,怕什么?

  秦长安凑过来,一脸神秘地道:“谢姐姐,你刚才是不是……”

  说着比划了个手势。

  谢明月看他一眼:“什么?”

  “就是那个……”秦长安挤眉弄眼,“我看见你动手了。”

  谢明月:“……”

  这小子眼睛倒尖。

  “你看错了。”

  她面不改色地道。

  秦长安狐疑地看着她,还想再问,谢明月已经转身往枇杷林走去。

  “走了,摘枇杷。”

  谢明棠三人连忙跟上。

  留下秦长安站在原地,捏着铜钱,一脸纠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