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虽在清风观避世,可京城里的龌龊事,多少还是听说过。”

 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,看向秦长霄,“往后你若是有什么委屈,只管来找我,我虽常年避不见客,可身为皇家郡主的地位还在,再不济,我手中还有一块免死金牌,总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
  免死金牌!

  谢明月心中一震。

  那一世,她从未见过祖母,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,祖母手中竟有这样一件宝贝。

  不过转念一想,她便释然了。

  祖母若是没有什么倚仗,当年顺王获罪,牵连甚广,她身为顺王之女,又怎能独善其身,还能稳稳保住郡主的尊荣,安然活到今日?

  只是后来侯府败落,爵位被夺,谢西洲身死,祖母也未曾拿出这块免死金牌。

  想来那时,祖母对侯府的这些不肖子孙,已经彻底失望,不愿再为他们耗费心力,更不愿拿出这般宝贝,去救一群扶不起的烂泥。

  秦长霄闻言,也是满脸愕然,随后眼眶微微发热。

  他自幼聪慧,其实早就从老秦国公口中得知,安乐姑祖母手中有一块免死金牌。

  老国公说,那块金牌是太皇太后亲赐,唯一的用处,便是保安乐姑祖母一命,除非姑祖母主动使用金牌,否则哪怕是皇帝,也无权收回。

  可如今,姑祖母却愿意为了他,拿出这块宝贝。

  他定了定神,压下心中的情绪,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笑嘻嘻地说道:“姑祖母,您放心,孙儿没事,也不用您为孙儿出头。孙儿现在有正事要做,世子之位本就是我的,谁也抢不走,那些算计我的人,孙儿自会一一收拾,定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  “你已经找了人?”

  闻言,谢明月抬眸看他一眼,问道。

  秦长霄点头:“我让人私下找了督察院的于大人,要不了多久,那事就会捅出来,到时候咱也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
  “你悠着点,别提前曝露自身。”

  谢明月提醒。

  她没说的是,前世这铁矿案直到三年后才爆发,牵连三位皇子,最终成为夺嫡之战的导火索。

  这一世她提前揭出,一是为送秦长霄功劳,二也是想搅动朝局,看看水下到底藏着多少鱼。

  “放心,我秦长霄是什么人,别的本事没有,装疯卖傻最在行。”

  秦长霄拍了拍胸脯,信誓旦旦的说道。

  谢明月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
  一旁的安乐郡主就静静地看着两人打哑谜,心中升起一种古怪之感。

  虽然跟谢明月才相处不久,但她能看出,这孩子性子并不热络,甚至对侯府亲人都很冷淡,没想到对秦长霄的事倒是挺上心。

  这般默契的模样,实在不像是普通交情。

  不过,督察院的于大人?

  安乐郡主神色一顿,脸上的平静被打破,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,沉吟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你说的,可是督察院左都御史,于恪于大人?”

  “正是他,姑祖母,您认识于大人?”

  秦长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。

  他倒是没想到,安乐姑祖母常年避世,竟然会认识督察院的于大人,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
  闻言,谢明月也抬眼望去,却在看到祖母的面相时,心中一动。

  此前她的注意力一直在祖母的安危上,倒是不曾注意,祖母的感情线似乎有些混乱。

  祖母的感情线不少,其中一条又粗又长,只是早已断裂,对应的应该是她的祖父。

  而其他几条感情线,几乎都是处于将成未成的状态,有的已经断掉,有的已经消失,唯有其中一条,虽然也是将成未成的状态,但一直稳稳存在着,且随着时间推移,线路愈发深邃,始终未曾消失。

  原来祖母年轻时,也是个风流人物吗?

  只是不知,那条始终未断的感情线,对应的是谁。

  谢明月眨了眨眼,难得升起一抹好奇。

  她下意识便想到于大人,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猜测。

  而这时,就听祖母轻咳一声,说道:“于大人嘛,年轻时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。那人性子执拗,认死理,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油盐不进,你们找他办事,就不怕他一根筋到底,反而弄砸了你们的计划?”

  哪知秦长霄闻言,却是笑了起来:“姑祖母,孙儿要的,就是他这份油盐不进。正因为他不徇私情,不会被人收买胁迫,孙儿才敢找他帮忙。”

  “这样啊。”

  安乐郡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嘴上这般说着,可思绪却早已飘远,心底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  那一年,上京赶考的落魄少年丢失盘缠,饿晕在她车驾前,她将人救起,留下一包银子,结果那人醒来,却找上门,将银子还了回来,还说什么无功不受禄,不吃嗟来之食。

  为这事,家里的姐妹还笑话她是不是看上了别人,想来个榜下捉婿。

 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?

  她说,这种**,送到手的银子都不要,谁嫁他谁倒霉。

  可世事无常,风水轮流转,几十年过去,那个**恐怕早已儿孙满堂了吧?

  就在安乐郡主思绪飘远之际,谢明月忽然开口,缓缓道:“祖母,于大人,一直都未成亲。”

  她这话,并非随口猜测,而是方才凝神看祖母面相时,顺带推演了一番于恪的命格,得知他一生未娶,孑然一身,想来,与祖母有着不浅的关联。

  话音落,厅内一静。

  安乐郡主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
  她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于恪那人……性子太直,不懂变通,年轻时得罪了不少人。他能坐到督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,全凭一身硬骨头。”

  这话说得平淡,秦长霄却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。

  只是见安乐郡主神情微妙,他并没有继续追问,反而说起杀手之事。

  “今日这些杀手,若我猜得没错的话,恐怕是雾隐楼的人。我已命人暗中追查,定要揪出幕后主使。”

  顿了顿,他又笑道:“说来还感谢谢妹妹送我这桩功劳,若真是雾隐楼的杀手,擒了他们,便是为陛下分忧,到时我这世子之位便稳了。”

  安乐郡主眸光一闪。

  三年前宣和帝遇刺,据说正是雾隐楼的手笔。

  当时若非明月挡下那致命一箭,陛下早已……

  此事朝野皆知,雾隐楼也因此成了陛下心头大恨。

  若长霄真能擒获雾隐楼杀手,确实是天大的功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