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云坞地势险峻,山路蜿蜒,不比崇明岭那边的官道平坦。

  马车颠簸得厉害,车厢内的人不得不抓紧扶手。

  宋氏命车夫加快速度,想在日落前赶到庄子。

  谢明月却忽然叫停车队。

  “又怎么了?”

  宋氏掀开车帘,语气不耐。

  谢明月的声音从车内传来:“女儿身子不适,需要歇息片刻。”

  “就你事多!”宋氏恨得牙痒,“这天都要黑了,再耽搁下去,咱们都得露宿荒野。”

  “母亲若急,可先行一步。”谢明月语气平淡,“女儿歇好了自会跟上。”

  宋氏一噎。

  她怎么可能先走?

  计划的关键就在松云坞,她得亲眼看着,保证万无一失才行。

  “罢了罢了!”她烦躁地摆手,“你快些歇着去,一会儿要尽快赶路。”

  谢明月靠在车厢内,闭目养神。

  阿蛮靠在车辕处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  红绡倒了一杯热茶:“小姐,您哪里不舒服?可要喝些茶水?”

  “我不渴。”

  谢明月摇头。

  她在等秦长霄。

  崇明岭过不去,若秦长霄有心,此刻该带着人马跟来了。

  约莫一刻钟后,谢明月说歇息好了,让阿蛮通知车队继续前行。

  松云坞名副其实,满山松林如云海,松涛阵阵。

  时近黄昏,林间光线昏暗,马车路过,鸦雀无声。

  太静了。

  便显得不正常。

  谢明月手指轻叩车厢,袖中滑出三枚铜钱。

  她随手一抛,铜钱落地——凶卦。

  果然。

  她将铜钱收起,对两位侍女道:“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,你俩在车上不要下来。”

  “是!”

  阿蛮小脸紧绷,握紧手中短刀。

  “小姐,奴婢要保护您。”

  红绡摇头,她要跟着小姐,不能让小姐一人冒险。

  结果话音刚落,前方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  宋氏的马车轮子卡进了石缝,动弹不得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

  宋氏探出头。

  车夫急得满头大汗:“夫人,轮轴卡住了,得抬出来……”

  “废物!”

  宋氏嘴角勾了勾,装模作样的骂了一声,正要吩咐侍卫帮忙,异变突生。

  “咻!咻咻!”

  破空声骤起,数支箭矢从林中疾射而出!

  “有刺客!保护老夫人!”

  侍卫们拔刀迎敌,将马车围在中间。

  女眷们的尖叫划破山林。

  宋明珠吓得花容失色,竟惊慌失措地从马车里冲出,朝着安乐郡主的车驾奔去,口中还凄声喊着:“保护老夫人!快保护老夫人!”

  她这一跑,直接暴露了安乐郡主的位置。

  霎时间,所有箭矢调转方向,齐齐射向那辆蓝纱马车。

  “咄咄咄!”

  箭矢钉在车厢上,密如雨点。

  车内,安乐郡主紧握谢明月给的护身符,面沉如水。

  刘嬷嬷挡在她身前,手中已多了柄软剑。

  “主子,表小姐分明是故意的,老奴去宰了她。”

  刘嬷嬷脸色铁青,声音发狠。

  “先静观其变。”

  安乐郡主声音沉稳,似乎并未被眼前的刺客影响。

  正在这时,林中忽然传来金铁交击之声。

  “锵!锵锵!”

  数十名黑衣护卫如鬼魅般窜出,与松林中冲出的杀手战成一团。

 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者,出手狠辣迅捷,不时有杀手败于他的掌下。

  “是茂公公!”

  刘嬷嬷惊喜出声,神情陡然松懈下来。

  茂公公带来的人不少,郡主有救了!

  然而,杀手人数也不少,且个个身手不凡,茂公公虽带人挡住大半,仍有两人突破防线,刀光如雪,直劈安乐郡主的马车。

  宋氏躲在马车里,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,心腔提到嗓子眼。

  成败在此一举,绝不能功亏一篑!

  而此时,宋明珠已跑到安乐郡主马车旁,张开手臂正要护驾,冷不防刀光袭来,杀气逼人,顿时吓得尖叫一声,双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
  “滚开!”

  刘嬷嬷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,挥剑迎敌,可她年事已高,又要护着主子,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
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
  “嗖!嗖!”

  两道箭矢破空而来,精准射中杀手手腕。

  竟是两箭连珠齐发!

  “铛啷!”

  杀手手中长刀落地,其中一柄刀尖向下,好死不死地直直往宋明珠大腿上插落。

  “明珠!”

  宋氏睚眦欲裂,惊恐大叫。

  然而这时人仰马翻,已无人顾得上地上的宋明珠。

  “噗嗤!”

  尖刀入肉的声音在这一刻尤其清晰。

  “啊!”

  宋明珠从昏迷中痛醒,又在剧痛中再次晕了过去。

  “明珠!明珠!”

  宋氏跌跌撞撞地冲下马车,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,扑倒在宋明珠身前,将她搂入怀中。

  她哆嗦着想去拔刀,却又不敢下手,只能崩溃地朝四周大喊:“谁来救救我的明珠!快救人呐!呜呜,明珠,你坚持住……”

  谢明月掀开车帘,冷眼看着宋氏心焦如焚,心中却还是泛起一抹悲凉。

  那一世,她被谢西洲逼入悬崖,遭群狼啃咬而死后,宋氏说了什么?

  她说,明月不听话,这都是她的命,怪不得别人。

  是啊,都是命,所以宋明珠现在也是自作自受,怪不得任何人。

  哦,不对,她应该怪她自己,想要算计祖母,才祸及自身。

  更应该怪宋氏这个好母亲,是对方找来的杀手,让她遭此一劫。

  谢明月笑了笑,朝阿蛮说道:“援手已至,你要想试试身手,可以下去了。”

  阿蛮眼神一亮,迫不及待下了马车:“红绡姐姐,你保护好小姐!”

  她握着刀,像一阵风似的冲入战场之中。

  “轰隆隆!”

  马蹄声如雷,由远及近。

  众人惊骇望去,只见一骑绯衣如火焰般疾驰而至,马上少年挽弓搭箭,眉目张扬如烈日,发间金冠在夕阳下流光溢彩。

  “秦国公府秦长霄在此!何方宵小,敢在天子脚下行凶!”

  声落,箭出。

  第三支箭矢贯穿其中一名杀手咽喉,血花炸开在苍翠松林间。

  少年勒马转身,衣袂翻飞如旗。

  他身后,数十骑紧随而至,皆是精悍护卫。

  谢明月还从中看到几个熟面孔,那是越国公府的人。

  杀手头目见大势已去,厉声喝道:“撤!”

  “想走?”秦长霄冷笑,“晚了!”

  他一挥手,护卫们纵马合围,将杀手困在当中。

  混战再起。

  秦长霄却不参战,策马来到安乐郡主马车前,翻身下马,抱拳行礼:“见过安乐姑祖母,长霄来迟,请姑祖母恕罪。”

  车帘掀起,安乐郡主看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:“不必多礼,今日多亏你及时赶到。”

  “姑祖母言重了。”

  秦长霄直起身,目光不经意扫过谢明月的马车。

  四目相对。

  谢明月微微颔首。

  秦长霄唇角微勾,转身加入战团。

  他武功竟出奇的好,长弓换作长剑,剑光如虹,所过之处,杀手非死即伤。

  不过半盏茶功夫,局势逆转。

  宋氏坐在血泊里,紧紧搂着宋明珠,看得心惊胆战。

  秦长霄?

  他怎会来此?

  难道是老夫人察觉到什么,故意引她出手?

  还有,都说秦国公嫡子秦长霄是个纨绔,可他身手怎会如此之好?

  宋氏浑身发冷,只觉得一切都脱离了掌控,如今只能盼着杀手将在场的人都杀了灭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