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着聊着,日头渐西。

  绝美的夕阳从天边而来,照映在母女二人的脸上,照亮了她们的泪花。

  这时,丽坤回来了,手里提着篮子。

  “娘娘,东西都买回来了。”

  杨司虞用手绢擦了擦眼角,笑着说:“你看看,这人啊,越老越没出息,说着说着就哭,连这点礼节都忘了,还没问你饿不饿……”

  南宫敏微微嘟嘴:“母妃何故如此说话,倒叫女儿心里堵得慌了。”

  “好好好,不说不说。”杨司虞拍拍南宫敏的手腕,然后看向丽坤:“怎么样?王府的人可有为难你?”

  丽坤摇摇头:“没有,那些当兵的听说是给长公主做饭,二话没说就放行了。”

  南宫敏微微一笑。

  想来林毅可能已经打招呼了。

  “母妃,这次回来女儿还给您带了不少东西,都是日常用的。”南宫敏起身,从丽影手里接过单子,放在杨司虞面前,“现在形势不好,父皇和王爷的关系又闹得很僵,很多东西送不进来,女儿自作主张从王府私库里拿了些东西,王爷都看过了,说,这是给您的回门礼。”

  “真的?”

  林毅的回门礼?

  这段时间林毅都是抄别人的家,抢别人的东西。

  他也知道送礼?

  杨司虞拿起单子看了看,都是吃穿用的,还有几件不错的首饰和摆件。

  这点礼,放在以前杨司虞连看都不可能看一眼,直接就扔出去了。

  但现在……

  “哎呦,傻孩子,你在王府也不容易,拿人家私库的东西干什么,母妃这什么都不缺……”杨司虞说这话有点心虚。

  南宫敏更是笑着对丽坤扬了扬下巴:“什么都不缺还偷偷摸摸出去采购呀?”

  “嗐……”杨司虞有点不好意思,干脆连母妃也不说了,只道:“算了,不说这个,敏儿想吃啥,娘亲自去给你做!”

  “想吃娘做芹菜炒鹿肉!”

  “好嘞,等着!娘这就去做!”杨司虞高兴得不行,提着裙子就往小厨房跑。

  而南宫敏则是淡笑着摇摇头。

  母妃有时候还是很小孩子的气嘛,居然知道吹牛了。

  夜幕降临,杨司虞端着两盘子菜进来,身后宫女太监也都跟着端菜。

  “菜好喽!”

  “有敏儿最爱吃的芹菜炒鹿肉,蟹酿橙,茄鲞……”

  周围人看得直流口水。

  这些菜以前偶尔也能吃上几口,可如今连皇帝都吃不到了。

  “陛下驾到!”

  好家伙,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
  南宫雄穿着黄袍,像只大黄鼠狼似的,闻着味儿就进来了。

  “哈哈哈哈,爱妃啊,朕就知道今天一定有好吃的!”

  杨司虞还系着围裙呢,尬得原地抠脚。

  南宫敏则是立刻起身下跪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
  “敏儿,快起来,哈哈哈哈。”南宫雄就是听说了她回宫的事情,特意处理完政务赶来的。

  来了也不客气,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,拿起筷子加了块鹿肉:“嗯!好吃!还是爱妃的手艺最佳,朕最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,就馋这一口!”

  说着,他自己一个人把桌上的菜都尝了个遍。

  杨司虞母女是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
  等了一刻钟,南宫雄好像吃差不多了,这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,看向她们:“嗯?你们都坐下一起吃啊。”

  杨司虞尬笑两声:“额……呵呵呵,妾身不饿,还是陛下先吃。”

  “要说还是你最懂事呢!”

 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。

  杨司虞买来食材做饭,也不说叫他一声,刚才他就是故意的。

  擦了擦嘴,又喝了一盅酒,南宫雄砸吧砸吧嘴,看向南宫敏。

  “敏儿,回来了怎么也不派人知会父皇一声啊?”

  南宫敏低眉,声音有些不情不愿,但态度还是很恭敬:“回父皇,儿臣回门本是小事,不敢惊扰父皇。”

  “胡说!你可是朕最疼爱的长公主!你的事情,哪一件是小事?起来,让朕看看,嫁过去之后有没有受委屈啊?”

  南宫敏知道他在演戏,但不管是君君臣臣,还是父父子子,她都必须配合。

  “谢父皇关心,儿臣一切安好,并没有受委屈。”

  其实她受不受委屈,南宫雄一点都不在乎。

  他在乎的是,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,到最后能给自己带来什么。

  总不能就这一桌子饭吧?

  “敏儿啊,你从小就聪明懂事,父皇一直都以你为傲。如今你嫁入摄政王府,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”

  “父皇教训的是。儿臣谨记父皇教诲,定会小心谨慎,不给父皇和皇室蒙羞。”南宫敏语气恭敬,滴水不漏。

  南宫雄心里有些烦躁。

  心说这孩子怎么嫁了人还这个德行?

  不会撒娇,不会奉承,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。像个木头人似的,真是没劲。

  既然不识抬举,那朕可就公事公办了。

  想到这,南宫雄靠在椅背上,声音沉稳地说:“你嫁入王府,可曾看到林毅有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?有没有勾结大臣?私藏兵器?有没有谋反的迹象?”

  南宫敏心说,这还用问么?

  我夫君要造反已经是明摆着的了。

  “回父皇,儿臣在王府深居简出,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。”

  敷衍!

  南宫雄把酒盅狠狠摔在地上。

  啪——

  “啊!”

  “陛下息怒!”杨司虞吓得浑身一抖,赶紧跪在地上。

  周围太监宫女也稀稀拉拉跪下去,没有人敢抬头。

  南宫雄摔了个酒盅犹觉得不解气,起身绕过桌子,走到南宫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  “好一个一概不知!林毅是你的枕边人,他每天干什么,见什么人,说什么话你能一点都不知道?还是说你刚嫁过去几天,心里就全向着那个逆贼了?”

  南宫敏把头磕在地上,大声回答:“父皇明鉴。儿臣不敢有半句谎言。王爷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后也极少谈论政事。儿臣谨记大周祖训,后宫不得干政,后宅妇人更不能过问男人的外事。儿臣每天只在后院处理些琐碎账目,管教管教丫鬟,真的不知道王爷在外面做了什么。”

  南宫雄大口喘着粗气,单手指向桌子上那两盘素菜。

  “你看看朕现在吃的是什么!连口像样的肉都没有!林毅那个狗东西,打着查验贡品的旗号,把各地送进宫的好东西全抢走了!朕堂堂大周天子,每天只能喝小米粥对付着过日子!他这是要造反!他这是要饿死朕!”

  南宫雄越说越激动,口水都喷出来了。

  杨司虞跪在旁边,哭着劝说:“陛下要保重龙体啊。敏儿她刚嫁过去,确实不好打听这些事情。您就别为难她了。”

  “给朕闭嘴!”南宫雄转头冲着杨司虞大吼,“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!朕把她嫁过去是让她当卧底的,不是让她去给那个逆贼当贤妻良母的!”

  “我……呜呜呜……”杨司虞被骂得不敢出声,只能捂着嘴哭。

  南宫雄转过头,再次盯着南宫敏,语气变得阴冷起来。

  “敏儿,父皇今天就跟你交个底。林毅不死,咱们南宫家这江山就坐不稳!朕会让人给你准备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。你找个机会放在他的茶里或者饭菜里。只要他喝下去,一时三刻就会毙命。到时,朕就立刻派兵接管京城防务,把神机营全抓起来。这大周的江山,就还是咱们南宫家的。”

  南宫敏猛地抬头,满脸难以置信。

  她怎么也没想到,父皇竟然要自己去杀人!

  而且杀的还是自己刚刚磕头拜堂的丈夫。

  “父皇……”南宫敏声音发抖,“儿臣……儿臣做不到。”

  “做不到也得做!你是大周长公主,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,现在到了你为大周江山出力的时候了!难道你就忍着看着你父皇被那个逆贼欺负死吗?”

  南宫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拼命摇头。

  “父皇,儿臣从小读圣贤书,您也一直教导儿臣要恪守妇道。《礼记》有云,出嫁从夫。儿臣既然已经嫁给了林毅,那他就是儿臣的夫君,是儿臣的天。儿臣怎么能干出谋杀亲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?这会遭天谴的!”

  南宫雄听到这话,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。

  “什么出嫁从夫!什么天谴!朕就是天!朕的话就是规矩!林毅是个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你杀了他那是替天行道,是大义灭亲!全天下的百姓都会感激你,史书上也会给你重重记上一笔!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?”

  南宫敏还是摇头,哭得喘不上气来。

  “父皇,儿臣真的下不去手。王爷他虽然在外面名声不好,但他对儿臣很尊重,还把王府的管家大权都交给了儿臣。儿臣如果在这个时候毒杀他,岂不是连个畜生都不如啊!”

  南宫雄看南宫敏这副死活不答应的样子,气得脑瓜子直嗡嗡。

  这么多年的女儿白养了!

  关键时刻竟然向着外人说话。

  “好,好得很!”南宫雄冷笑连连,“你现在长大了,翅膀硬了,连朕的话都不听了!?啊!?你是不是觉得林毅现在势大,你跟着他能当开国皇后,所以连你亲爹都不认了?”

  南宫敏赶紧磕头解释:“父皇,儿臣绝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!儿臣只是不想违背伦理纲常。”

  “少拿那些废话来糊弄朕!”南宫雄大声打断她,“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。你干也得干,不干也得干!没得商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