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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府后院最近有点乱。

  自从郭府的财物被一车一车拉回来,库房那边都快堆不下了。

  金银铜钱还好说,称个重,然后再找个箱子一锁就完事。可那些古玩字画、绫罗绸缎、名贵家具,每一样都需要仔细清点、登记、入库。

 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。

 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府里唯一的账房先生,那个留着山羊胡,走路带风的陈老头突然撂挑子不干了。

  这事儿的起因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

  还是因为幂幂。

  这丫头自从得了王爷恩宠,又被授权跟着陈老头学管账,尾巴翘得很高。

  人家陈账房在王府干了三十多年,从老王爷那会儿就在了,自诩是府里元老,平日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“陈先生”?

  幂幂这丫头倒好,仗着自己是王爷枕边人,对陈账房呼来喝去,颐指气使。今天嫌他算盘打得慢,明天又说他字丑。陈账房一把年纪,哪受得了这个气?几次三番想找管家林安说道说道。

  可幂幂是王爷跟前新贵,十天有八天侍寝,这独一份的恩宠让林安也不好过多插手。

  终于,在清点郭府抄来的一个锦盒时,两人彻底爆发了冲突。

  那锦盒是上好的黄花梨做的,雕工精美,里面还衬着金丝软缎。

  幂幂在旁边负责登记,陈账房却背着手过来问她,说:“这盒子估值多少两啊?”

  幂幂头也不抬的就说:“十两。”

  陈账房不乐意了。

  “胡闹!照你这么写,以后非出事不可!写五百两!”

  幂幂当场就火了。

  因为这盒子她问了好几个人,都说十两左右,这陈账房张嘴就五百两。

  这不是贪污王爷的钱是什么?

  于是幂幂仗着自己嘴皮子利索,把账本一摔,指着陈账房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。说他为老不尊,贪污公款,有辱门楣,丧心病狂,还总趁机偷看她胸脯之类的。

  论辈分,陈账房是元老;论年龄,都能当幂幂爷爷了。哪能受得了这般污蔑?当即就说:“老夫不干了!这账谁爱管谁管去!”

 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。

  好嘞,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。

  堆积如山的财物没人清点,账目乱成一锅粥。

  不到半日功夫,林安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大燎泡。

  最后实在没办法,只好硬着头皮来找林毅和新过门的王妃南宫敏。

  第二天,后院,八角亭。

  林安躬着身子,满脸愁容:“王爷,夫人,那陈账房性子倔,老奴去劝了几次,他都闭门不见,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

  林毅正坐在椅子上,手里捧着一本兵书,闻言他看向林安,笑道:“我说老安啊,你也一把年纪了,多大点事把你愁成这个样子。”

  林安瘪着嘴:“哎呦王爷啊,您可别拿老奴寻开心了,那么多财宝就放在太阳底下晒着,万一再下个雨,这损失就大了啊!”

  林毅不关心这些。

  府里的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弄不明白,他这王府就真该解散了。

  “别着急,等会儿先找个大夫开点去火的药。天塌下来有个高地顶着呢。”林毅换只脚翘二郎腿。

  林安哪有心情吃药啊,把目光放在南宫敏身上。

  只见后者听完林安的陈述后,放下茶盏,秀眉微蹙。

  她前天才刚给府里下人立了规矩,今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,这不是明摆着打她的脸吗?

  而且林毅又一句话不说,也不管也不问,明摆着就是考验她,看看她这个主母到底有没有能力管好这个家。

  “王爷,”南宫敏柔声开口,“府里不可没有账房,既然陈先生不愿再做,依妾身看,不如再从外面招几个得力的账房先生回来,先把眼前的乱局应付过去再说。”

  林毅这才放下书,抬眼看她:“法子不错。不过,招几个账房容易,可气走账房的人又该怎么处置呢?”

  南宫敏知道他在踢皮球,沉吟片刻,目光平静地说:“王爷的意思,妾身明白。幂幂虽然得王爷宠爱,但毕竟有错在先,恃宠而骄,顶撞了府里老人儿,才惹出这番祸事。若不加以惩戒,恐怕日后难以服众,妾身这个家,也就没法管了。”

  林毅不置可否:“你是当家主母,这后院的事你说了算。”

  得了这句话,南宫敏心里顿时就有了底。

  “来人。”南宫敏喊来丽影。

  “夫人。”

  “去,把幂幂叫来。”

  “是。”丽影领命而去。

  林安站在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,心里却对这位新王妃的手段暗暗佩服。

 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公主,年纪不大,处理事情却沉稳老练,有理有据,既点出了问题的关键,又懂得先征求王爷意见,滴水不漏。

  看来,后院那些无法无天的小蹄子们,好日子要到头了。

  幂幂得到消息,来得很快。

  一进院子,就见林毅和南宫敏并肩坐着,管家林安恭恭敬敬站在一旁,四周还有其他的丫鬟、小厮,一个个神情冷漠,不敢乱看。

  咋滴?三堂会审啊?

  切!

  幂幂心里一点也不慌。

  自己可是王爷的女人,是这府里除了几位主子外最得宠的人。那陈账房算个什么东西?不过一个臭算账的下人,走就走了,王府家大业大还怕找不到人算账?

  再说,自己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王爷好。

  那老东西明显就是贪污公款,自己把他气走了,也是为王府清除蛀虫。

  想到这,幂幂心里更加得意,走到南宫敏面前,只是懒洋洋地福了福身子,连句“夫人”都懒叫,开口就带着几分娇嗔和委屈:“王爷,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。那个陈账房,他……”

  “放肆!”

  幂幂话还没说完,就被南宫敏一声怒斥给打断了。

  她愣了一下,转头,就见南宫敏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
  冷若冰霜,凤眼微眯的正盯着自己,沉声说:“谁让你开口说话了?见了主子,连规矩都不懂了吗?”

  幂幂被她看得心里一突,下意识地朝林毅看去,想寻求庇护。

  可林毅却像没看见一样,不声不响,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兵书。

  完了。

  情况有变啊。

  幂幂当即不敢再放肆,跪下去,老老实实磕了个头:“奴婢知错,奴婢参见王爷,夫人。”

  南宫敏没让她起来,只是端起茶杯,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:“我问你,陈账房为何会气走出府?”

  幂幂暗道一声不好。

  这新王妃来者不善啊,上来就拿这事问罪。

  她眼珠子一转,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,哭诉道:

  “回夫人的话,不是奴婢要气走他,实在是那个老东西太过分了!他贪墨王府财物,奴婢发现之后好心劝他,他不但不听,还狗急跳墙,反咬奴婢一口,自己撂挑子不干了!夫人,您可要明察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