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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弃山的夜,静得有些离谱。

  那盆泼出去的酸菜鱼汤,不仅让下游的妖兽翻了白肚皮,连带着山里的虫鸣都给酸没了。

  许寂坐在葡萄架下,借着燕玲珑那盏“极品灵石台灯”的光,正在给旺财梳毛。

  “这狗毛,最近长得有点快,都打结了。”

  许寂拿着那把“太乙精金钢丝刷”,在旺财背上用力刮着。

  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
  火星子在狗毛间乱窜。

  旺财舒服地眯着眼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
  它那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,在钢丝刷的打理下,越发油光水滑,每一根毛发都像是一根钢针,散发着森森寒气。

  “师尊。”

  姜红衣从灶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(其实是九转紫金果)。

  “刚才……徒儿好像听见山下有动静。”

  “动静?”

  许寂停下手里的活,侧耳听了听。

  “没啥动静啊,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。”

  “估计是哪只野猫踩着干树枝了吧。”

  他随手拿起一颗紫得发黑的葡萄,扔进嘴里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汁水四溢。

  “嗯,这葡萄冰镇一下口感果然更好。”

  许寂吐出果皮,看了一眼姜红衣。

  “小红啊,别整天神经兮兮的。”

  “这大晚上的,谁没事往这深山老林里钻?”

  话音刚落。

  “咚!咚!咚!”

  院门被敲响了。

  声音很沉闷,像是有人拿锤子在砸门。

  但又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克制。

  许寂:“……”

  他看了一眼姜红衣。

  姜红衣手按柴刀,眼神一凛。

  “我去开门。”

  她走到门口,一把拉开了柴门。

  门外。

  站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老头。

  这老头长着一对鹿角(其实是龙角),穿着一身华丽却沾满泥沙的长袍,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酒杯。

  酒杯里,泡着一颗圆滚滚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。

  正是下游水晶宫的那位龙王,敖广。

  敖广此刻很是狼狈。

  他本来是在宫里喝酒的,结果被那股酸汤一激,把龙珠给吐出来了。

  不仅如此。

  那股酸汤顺流而下,把他水晶宫的防御大阵都给腐蚀了个大洞。

  他顺着味道一路找上来,就是想看看,到底是哪路神仙在用这种手段“钓鱼”。

  结果一到这院门口。

  他就被那两排“太阴镇魂柳”给吓住了。

  再看那条铺满星辰的小路,还有那个站在菜地里、浑身散发着比他还强的龙威(穿着虎皮、吃了龙肉)的稻草人。

  敖广当时就软了。

  这哪里是钓鱼佬?

  这是把龙族当辣条吃的大魔王啊!

  “晚……晚辈敖广,见过仙姑。”

  敖广哆哆嗦嗦地行礼,把手里的酒杯举过头顶。

  “晚辈……晚辈是来……送礼的。”

  姜红衣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酒杯。

  又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珠子。

  “龙珠?”

  她微微皱眉。

  这老头,大半夜的拿着自己的内丹到处跑?

  这是什么癖好?

  “进来吧。”

  姜红衣侧身让路。

  敖广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。

  刚一进门,他就看到那个坐在太岁沙发上的男人。

  还有那只正趴在地上、用一种“这老头看着挺好吃”的眼神盯着他的大黑狗。

  “前……前辈!”

  敖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
  “晚辈乃是下游澜沧江的……河神。”

  “今日感应到上游有神水(酸菜鱼汤)赐下,特来……特来拜谢!”

  他不敢说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
  那盆汤里蕴含的大道法则,已经把他彻底折服了。

  “河神?”

  许寂打量了一下这个长着角的老头。

  “这年头,河里也有神仙了?”

  “看着跟那个谁(铁蛋)有点像,都是水里的亲戚?”

  许寂指了指门口水坑里正在睡觉的老龟。

  敖广顺着手指看去。

  正好看到铁蛋翻了个身,露出了那身刻满玄武道纹的肚皮。

  “玄……玄武老祖?”

  敖广差点吓尿了。

  连玄武神兽都在这儿看大门?

  那他这个杂血龙王算个屁啊!

  “行了,别跪着了。”

  许寂摆摆手。

  “既然是邻居,来串门也是应该的。”

  “你手里拿的那是啥?”

  许寂指了指那个酒杯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。”

  敖广赶紧把酒杯递过去。

  “这珠子……乃是晚辈偶然所得的深海夜明珠,有避水之效。”

  他没敢说是龙珠。

  怕这位大佬嫌弃是“结石”。

  “夜明珠?”

  许寂接过杯子,把那颗珠子拿出来。

  入手温润,光芒柔和。

  “嚯!这灯泡挺亮啊!”

  许寂在手里盘了盘。

  “看着跟玻璃球似的,就是稍微大了点。”

  他闻了闻杯子里的酒。

  “这酒也不错,挺香。”

  许寂想了想。

  “正好,前两天泡的那坛子虎骨酒,我觉得味儿有点单,不够劲。”

  “这珠子既然是深海的,肯定带点咸味。”

  “把它扔进酒坛子里泡着,说不定能提提鲜?”

  泡……泡酒?

  敖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
  那可是他的本命龙珠啊!

  要是泡进酒里……

  但他看着许寂那副“你要是敢说不我就把你炖了”的表情(其实是许寂在思考配方)。

  他咬着牙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  “前……前辈英明!”

  “这珠子……最适合泡酒了!”

  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  许寂满意地点点头。

  随手把那颗价值连城的龙珠,扔进了旁边那个装着虎骨、人参、枸杞的大酒坛子里。

  “噗通。”

  龙珠入酒。

  “嗡……”

  酒坛子微微一震。

  一股金色的龙气瞬间弥漫开来,与虎骨的煞气交织在一起。

  龙虎交汇!

  这坛酒,彻底变成了“龙虎风云酿”!

  喝一口,能让人拥有龙虎之力,金刚不坏!

  “谢了啊,老河神。”

  许寂拍了拍敖广的肩膀。

  “既然来了,也别空手走。”

  “玲珑,去给这位老先生拿点……那个什么,咱们刚晒好的‘笋干’。”

  “这笋是苦竹林里挖的,败火。”

  燕玲珑跑进屋,抱了一捆紫莹莹、散发着剑气的笋干出来。

  塞进敖广怀里。

  敖广抱着那捆蕴含着先天剑意的笋干。

  他感觉自己的龙鳞都要被割开了。

  但这笋干里蕴含的生机……似乎能帮他重修一颗龙珠?

  “多谢前辈!多谢前辈!”

  敖广千恩万谢,抱着笋干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  他发誓。

  这辈子再也不来上游了!

  这地方……太费龙珠了!

  许寂看着老头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
  “这城里人(神仙),就是客气。”

  “串个门还带灯泡。”

  他拿起酒勺,舀了一勺刚泡了龙珠的酒。

  尝了一口。

  “嘶……”

  “这味儿……果然鲜了不少!”

  “看来以后得多交点这种实在的朋友。”

  夜风吹过。

  小院里,酒香四溢。

  而在那酒坛深处。

  一颗失去了主人的龙珠,正在默默地……发酵。

  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(醉鬼),来品尝它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