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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弃山外,风起云涌。

  两道流光划破长空,落在了山脚下那块布满青苔的界碑前。

  “掌门师兄,就是这里!”

  说话的正是昨日那个手持罗盘的老道士,寻龙门的大长老,灵虚子。

  此刻他满脸潮红,指着山上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紫烟雾,激动得胡子都在抖。

  “您闻闻!这味儿!”

  “轮回道韵,香飘百里!这绝对是有无上大能在以此香祭天,沟通幽冥!”

  在他身旁,站着一位身穿八卦道袍、手持白玉拂尘的中年男子。

  此人正是寻龙门掌门,天机子。

  金丹大圆满修为,精通望气之术,号称“一眼断龙脉,两眼定乾坤”。

  天机子原本还带着几分矜持和怀疑。

  但当那一缕极淡的檀香味钻入鼻孔的瞬间。

  轰!

  他只觉得神魂剧震,体内那停滞了数十年的瓶颈,竟然因为这一口“二手烟”而产生了一丝松动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轮回紫金檀?”

  天机子瞳孔骤缩,手中的白玉拂尘差点没拿稳。

  “暴殄天物!或者是……豪无人性?”

  “竟然拿这种传说中的神木点着玩?”

  他深吸一口气,运起“天机望气术”,朝着天弃山深处看去。

  这一看,差点把他的眼珠子给瞪爆了。

  只见那座看似荒凉的山峰上,紫气如龙,盘旋升腾。

  院门口,两排漆黑的柳树散发着镇压阴阳的恐怖寒气。

  那条通往山顶的小路,更是星光璀璨,仿佛是一条铺在地上的银河。

  而在那院子的正中央,隐约有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法相(其实是翠花),正沐浴在香火之中,吞吐着大道法则。

  “噗!”

  天机子惨叫一声,双眼流下两行血泪。

  反噬!

  仅仅是看了一眼气运,就被那恐怖的命格给震伤了神魂!

  “掌门!您怎么了?”灵虚子大惊失色。

  “别……别说话!”

  天机子捂着眼睛,浑身颤抖,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恐。

  “这哪里是什么大机缘……”

  “这是……这是真仙道场!是禁忌之地啊!”

  “快!收敛气息!千万别惊扰了里面的那位存在!”

  两人像是受惊的鹌鹑,缩在树丛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  ……

  此时,小院内。

  许寂并不知道山下来了两个“偷窥狂”。

  他正站在石碾子旁,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,一脸的严肃。

  “这豆子泡了一宿,应该发好了。”

  许寂把手伸进布袋,抓出一把金灿灿、圆滚滚的豆子。

  这豆子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,通体金黄,表面还带着天然的云纹,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生机。

  这是“九天玄黄豆”。

  传闻是太古时期,黄帝用来炼制“兵粮丸”的主材。

  一颗豆子下去,能让凡人三日不饿,力大如牛。

  但在许寂眼里,这就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优质黄豆。

  “小红,过来推磨。”

  许寂把泡好的豆子倒进石碾的孔洞里。

  “今早咱们喝豆浆。”

  “这自磨的豆浆才香,外面卖的都掺水。”

  姜红衣闻言,立刻放下手里的扫帚(无尘净世扇)。

  她走到那个用“星辰内核”打磨而成的石碾旁,双手按在推杆上。

  “是,师尊。”

  姜红衣深吸一口气。

  这磨豆浆,可不是个轻松活。

  这石碾子重若星辰,那豆子更是坚硬如金石。

  想要把它们磨碎,化作浆液,需要对力量有着极致的掌控。

  “起!”

  姜红衣低喝一声,体内金丹疯狂运转,龙骨之力爆发。

  咯吱……

  沉重的石碾缓缓转动起来。

  并没有想象中的摩擦声。

  而是一种……低沉、宏大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。

  嗡!!

  第一圈转动。

 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,以石碾为中心,向着四周扩散开来。

  那是“大道希音”。

  是星辰碾压万物时发出的规则震动。

  “加水!”许寂在旁边指挥,适时地舀了一瓢一元重水倒进去。

  滋滋滋……

  九天玄黄豆在一元重水和星辰石碾的双重夹击下,终于崩碎。

  金色的豆皮炸裂,露出了里面蕴含着玄黄之气的豆芯。

  化作了一股股浓稠、金黄、散发着异香的浆液,顺着石槽缓缓流下。

  这哪里是豆浆?

  这分明是“玄黄地乳”!

  喝一口,能重塑根骨,再造先天!

  而在山脚下。

  原本正躲在树丛里瑟瑟发抖的天机子和灵虚子,突然感觉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。

  不,不是地震。

  是空间的共振!

  “嗡……嗡……嗡……”

  那低沉的磨盘声,顺着地脉传导而来,直接在他们的耳膜、心脏、甚至金丹上炸响。

  每一次响动,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他们的道基上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声音?”

  灵虚子捂着胸口,脸色惨白如纸。

 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随着这个节奏失控、暴走。

  “是……是大道雷音!”

  天机子跪在地上,七窍流血,却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,眼中满是狂热与绝望。

  “那位前辈……在演练大道!”

  “他在磨碎法则!他在重塑乾坤!”

  “仅仅是漏出来的一丝余音,就要把我们震碎了!”

  “掌门!我不行了!”

  灵虚子惨叫一声,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,整个人直接被震晕了过去。

  天机子也到了极限。

  他感觉自己的金丹都要被这声音给震裂了。

  “前辈饶命!晚辈无意冒犯!”

  天机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朝着山顶的方向磕了个头。

  然后,两眼一翻,也晕了过去。

  世界清静了。

  ……

  院子里。

  许寂看着流了满满一盆的金黄豆浆,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
  “行了,够喝了。”

  “这豆子出浆率挺高,颜色也正。”

  他端起木盆,闻了闻。

  “嗯,一股子豆香味。”

  “如烟,去烧火,煮豆浆。”

  “记得多煮一会儿,把那股生豆味儿去干净,不然喝了容易拉肚子。”

  柳如烟赶紧接过木盆,小心翼翼地走向灶台。

  那盆里装的可是玄黄地乳啊!

  若是洒了一滴,那都是罪过。

  许寂伸了个懒腰,正准备回屋拿碗。

  突然,他的目光扫向了山脚下的方向。

  “咦?”

  许寂挠了挠头,有些纳闷。

  “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救命?”

  “难道是那个老道士又来了?”

  他想了想,还是决定去看看。

  毕竟这荒山野岭的,要是真有人晕倒在自家门口,被狼叼走了也不好。

  “翠花,看家。”

  “我去溜达一圈。”

  许寂背着手,慢悠悠地晃出了院门。

  他顺着山路往下走。

  没走多远,就看见了躺在草丛里的两个道士。

  一个老掉牙,一个中年人。

  两人都穿着道袍,只不过现在道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,看着跟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似的。

  “嚯!还真是两个人。”

  许寂走过去,伸手探了探那个中年人的鼻息。

  “还有气儿。”

  他又看了看两人嘴角的血迹。

  “这是……内伤?”

  “怎么回事?这山路虽然不好走,但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吧?”

  “难道是……低血糖晕倒了?”

  许寂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。

  “也是,这大清早的爬山,不吃早饭哪行。”

  “肯定是饿晕了。”

  作为一个热心肠的“农夫”,许寂觉得自己不能见死不救。

  他伸手掐了掐天机子的人中。

  “喂,醒醒,醒醒。”

  天机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
  入目,是一张放大的、带着憨厚笑容的脸。

  那张脸平平无奇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。

  但在天机子眼里,这就是那尊正在磨碎大道、镇压乾坤的无上真仙!

  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

  天机子哆嗦着嘴唇,想要起身行礼,却发现浑身骨头都软了,根本动弹不得。

  “别乱动,你这是虚脱了。”

  许寂按住他,一脸关切地说道。

  “看你们这样子,也是来这山里找野菜的吧?”

  “这年头,生活都不容易。”

  “正好,我家里刚磨了豆浆,热乎着呢。”

  “要不……上去喝一碗?暖暖胃?”

  豆……豆浆?

  天机子愣住了。

 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、震碎他金丹的大道雷音。

  竟然只是……前辈在磨豆浆?

  那一盆豆浆,得是什么级别的神物啊?

  “喝!晚辈……想喝!”

  天机子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。

 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!

  哪怕是死,也要做个饱死鬼!

  “行,还能喝得下就好。”

  许寂笑了笑,一手一个,像是拎小鸡一样,把两个金丹期的大修士给提溜了起来。

  “走,带你们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
  “纯手工石磨豆浆,一般人可喝不到。”

  阳光下。

  许寂提着两个“难民”,一步步走向那座在天机子眼中高不可攀的圣地。

  而那碗即将端上桌的“玄黄地乳”。

  注定要让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,怀疑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