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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清晨的雾气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香,在山间慢吞吞地挪动。

  许寂推开门,手里拎着昨天那把乌黑的金蛟剪,神清气爽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  “小红,拿上背篓,跟为师去后山干活。”

  姜红衣正坐在台阶上,手里捧着那本《忍》字帖看得入神,闻言立刻弹了起来。

  她动作利索地背起那个万年玄冰蚕丝编织的背篓,紧紧跟在许寂身后。

  那双黑布鞋踩在积雪上,悄无声息,仿佛她整个人都悬浮在虚空之中。

  后山,有一片桃林。

  那是许寂刚穿过来那几年,为了给自己解馋,随手在山坡上撒下的一把桃核长成的。

  在他眼里,这些桃树长得极其不规整。

  枝丫乱窜,有的甚至长成了扭曲的麻花状,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
  “这几棵树,再不修剪就要长疯了。”

  许寂走到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老桃树下,嫌弃地拍了拍粗糙的树皮。

  姜红衣站在树下,仰头望去。

  她瞳孔骤然收缩,脖子上的狐皮围脖无风自动,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鸣叫。

  这哪里是桃树?

  每一根枝条都通体暗红,苍劲如龙,上面挂着的不是普通的叶子,而是流淌着道韵的碧绿玉片。

  在那茂密的枝叶间,隐约可见几颗还没成熟的果实,散发着足以让寿元枯竭的大能立地延寿千年的生机。

  “壬水……蟠桃?”

  姜红衣心脏狂跳,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
  在上古神话中,这种神树三千年一开花,三千年一结果。

  哪怕是在仙界,也是各方仙帝争夺的顶级资源。

  而在这里,师尊竟然种了一整片。

  更可怕的是,这些桃树的枝丫交叉重叠,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极其复杂的阵法纹路。

  那是诸天因果的丝线,每一根都牵动着一方世界的兴衰。

  “看这根,长得太歪,浪费养分。”

  许寂指着一根横着长出三丈远的粗壮枝条,举起了剪刀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
  那根在姜红衣眼中代表着“极南之地气运”的巨大枝干,应声而断。

  没有鲜血,没有爆炸。

  但在枝干断裂的瞬间,姜红衣清晰地看到,那切口处喷涌出无数金色的法则碎片。

  那些碎片在空中交织,最后化作一股极其纯净的灵气,反哺回了大地。

  师尊这一剪子,剪断的不是树枝。

  而是剪除了这方天地多余的因果赘肉!

  “师尊……您这是在……”

  姜红衣声音颤抖,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  “在修剪啊,这树不剪不长果子,跟人一样,不打不长记性。”

  许寂随口答道,手底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快。

  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
  许寂围着桃树转圈,剪刀上下翻飞。

  每一次开合,都伴随着一道足以斩断命运的无形锋芒。

  姜红衣死死盯着许寂的手腕。

  那动作看似杂乱无章,实则暗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剑意。

  快而不乱,稳而不滞。

  每一剪子落下的位置,都是法则最薄弱、也最关键的节点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‘因果裁决剑’?”

  姜红衣脑海中疯狂推演。

 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宏大的战场。

  师尊化身天道,手持神剪,正在对这个混乱的世界进行最后的清算。

  那些多余的枝丫被剪掉,原本压抑的天地意志瞬间变得顺畅起来。

  姜红衣体内的灵力也随之疯狂运转。

  筑基圆满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稳固,甚至隐约有一丝金丹的意蕴在丹田中凝聚。

  “好了,这棵树看着顺眼多了。”

  许寂擦了擦额头的薄汗,指着地上那一堆掉落的桃木枝。

  “小红,把这些废料捡起来,带回去。这桃木虽然干了,但引火挺旺,煮饭有股香味。”

  姜红衣看着地上那些闪烁着暗红色光泽、硬度堪比仙金的“废料”。

  引火?

  师尊,这每一根桃木枝里都蕴含着极致的辟邪神雷和生命本源啊!

  若是拿去炼制飞剑,随手一挥就能劈开一方鬼域。

  您竟然要拿它们去煮饭?

  “是……徒儿这就捡。”

  姜红衣不敢多言,弯下腰,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捡起这些“废柴”。

  入手的瞬间,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手心流向全身。

  她感觉自己背着的不是木头,而是整整一个宗门的底蕴。

  “咦?这树底下怎么有个坑?”

  许寂低头看向树根处。

  刚才修剪枝叶的时候,他不小心踢开了一块石头,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
  洞口很小,只有碗口大,里面隐约有阵阵阴风吹出。

  姜红衣立刻警惕起来,右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。

  那阴风中,带着一股让她极其熟悉的味道。

  那是……同类的味道。

  同样是魔,同样带着不甘与毁灭的气息。

  “师尊,小心有蛇。”

  姜红衣上前一步,挡在许寂身前。

  “蛇?这大冷天的哪来的蛇?”

  许寂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却也没在意,随手捡起一根刚才剪掉的桃木枝,往洞里捅了捅。

  “里面好像有东西。”

  许寂皱起眉头,用力往外一别。

  “砰!”

  地面炸裂开一个大洞。

  一个通体漆黑、被无数铁链锁住的铁匣子,被许寂用桃木枝轻飘飘地挑了出来。

  铁匣子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纸,虽然历经岁月,但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
  “这谁啊?把垃圾埋我家树底下,真没公德心。”

  许寂嫌弃地撇撇嘴,举起剪刀,对着那些铁链就是一剪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足以困住真仙的“万劫锁神链”,在金蛟剪下脆弱得像根面条。

  铁匣子缓缓打开。

 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。

  只有一颗拳头大小、通体血红、还在微微跳动的……心脏。

  以及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破烂绢帛。

  姜红衣看着那颗心脏,瞳孔剧烈颤抖。

  那是……“天魔之心”?

  而在那张绢帛上,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前世都感到忌惮的名字。

  “二师妹?”

  姜红衣心中惊呼。

  前世那个毒杀满门、被世人称为“药仙魔女”的二徒弟,难道就被镇压在自家后山的桃树下?

  “这玩意儿,长得跟猪心似的,估计也是个祸害。”

  许寂拎起那颗心脏,在手里掂了掂,表情有些古怪。

  “算了,既然挖出来了,不能乱扔。带回去,看看能不能晒干了当药材。”

  姜红衣看着被师尊随手塞进背篓里的天魔之心,整个人都麻木了。

  把未来女魔头的心脏拿去晒干当药材?

  师尊,您这养成计划,是不是有点过于硬核了?

  “走吧,天快晌了,回去做饭。”

  许寂拍拍手,扛着剪刀,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
  姜红衣背着一筐“神木”和一颗“魔心”,深吸一口气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
  看来,这个家,马上又要热闹起来了。

 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