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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姜红衣脸上糊满了红泥,那股灼热的龙煞之气顺着毛孔往里钻,烫得她脸皮发麻。

  她没敢擦。

  因为师尊正拿着那块抹布,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。

  “吃饭都不积极,脑子有问题?”许寂把抹布塞进她手里,“擦擦,再来。这次别用蛮力,这泥也是有脾气的,你得顺着它的纹理来。”

  顺着纹理?

  姜红衣擦掉脸上的泥,看着转盘上那团还在微微颤动的红泥。

  在她的感知中,这不是泥,这是一头被压缩到了极致、正在愤怒咆哮的地脉赤龙残魂。

  她刚才那一抓,是用剑意去“斩”泥,结果激起了龙魂的凶性,这才被弹开。

  “顺着它……”

  姜红衣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那凌厉的剑意缓缓收敛。

  她回想起师尊刚才的手法。

  轻柔,包容,却又掌控一切。

  “我要吃饭……”

  姜红衣在心中默念这句看似荒诞的口诀。

  吃饭,是生灵的本能,是维持生命的渴望。

  这股渴望,比杀戮更纯粹,比剑意更坚韧。

  她再次伸出手。

  这一次,她的指尖没有锋芒,只有一种渴望与红泥融为一体的柔和。

  当指腹触碰到泥团的瞬间。

  “嗡……”

  那团原本暴躁的红泥,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。

  它感受到了姜红衣掌心传来的温度,不再是冰冷的剑气,而是一种想要将其塑造成器的执念。

  转盘旋转。

  红泥在姜红衣的手中开始变形。

  起初还有些歪歪扭扭,但在她不断调整呼吸、配合转盘节奏的过程中,泥团逐渐拔高,中间出现凹陷。

  龙血赤金泥中的煞气,随着旋转被一层层剥离,只剩下最坚韧的“赤金骨架”。

  一刻钟后。

  一个造型略显粗犷,但边缘还算圆润的大海碗,出现在转盘上。

  虽然比不上许寂捏的那个完美,但也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。

  “呼……”

  姜红衣瘫坐在地上,感觉全身的灵力都被抽干了。

  这哪里是捏碗?

  这分明是在用神魂与地脉龙神进行一场拉锯战!

  她捏出来的不是碗,而是一个封印了龙魂的“御龙钵”!

  “不错,虽然厚了点,但结实,摔不坏。”

  许寂看了一眼,给出了中肯的评价。

  “行了,去旁边歇着,换如烟来。”

  柳如烟早已跃跃欲试。

  她走到转盘前,看着那团红泥。

  她是毒修,玩的是阴柔的路子。

  “师尊说要顺着纹理……”

  柳如烟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尖泛起淡淡的紫光。

  那是她特有的“万毒柔劲”。

  泥团在她的手中变得异常听话,就像是面团一样随意揉捏。

  没过多久。

  一个造型精致、甚至可以说有些妖异的“杯子”成型了。

  这杯子口小肚大,杯壁极薄,上面还被柳如烟顺手捏出了几朵莲花瓣的纹路。

  “师尊,好了。”

  柳如烟有些忐忑地看着许寂。

  许寂拿起来看了看,眉头微皱。

  “这杯子……好看是好看,就是这口也太小了。”

  “喝水还得把嘴撅起来?而且这壁这么薄,倒点热水还不烫手?”

  “这就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。”

  许寂摇摇头,把杯子放下。

  “不过既然是你捏的,那就留着吧,回头给你当个漱口杯。”

  柳如烟脸一红,心中却是狂喜。

  师尊认可了!

  这杯子虽然被批“不中用”,但那是按照凡人的标准。

  在她眼里,这分明是一个能蕴养万毒、提纯毒液的“蛊神盅”!

  “好了,既然都过了一把手瘾,那咱们就开始干正事。”

  许寂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红泥灰。

  “光捏出来不行,这还是生坯,一碰就碎。”

  “得烧。”

  “只有经过大火这么一炼,这泥才能变成瓷,才能盛东西。”

  烧窑!

  姜红衣和柳如烟的神情再次紧绷起来。

  这龙血赤金泥,本身就是地心岩浆里泡出来的。

  寻常的凡火,根本不可能让它定型,甚至连热都热不透。

  想要烧制这种神物,必须得用……

  “小红,去后院挖个坑。”

  许寂指了指地窖旁边的一块空地。

  “不用太深,半人高就行,咱们这就是个土窑,没那么多讲究。”

  “如烟,去把柴房里那捆红色的木头抱出来。”

  “那是上次修剪桃树剩下的‘老枝’,晒干了,火硬。”

  许寂吩咐完,自己则转身进了杂物间,去翻找引火的东西。

  姜红衣抡起那把“星核锄头”,对着地面就是一顿猛刨。

  这地面的土质是混沌息壤。

  每一锄头下去,都像是砸在钢板上。

  但在姜红衣如今暴涨的力量面前,土坑很快就成型了。

  这是一个简易的“地坑窑”。

  虽然简陋,但四周的混沌息壤天然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隔热层和灵气回流场。

  柳如烟也抱着一捆红色的木头回来了。

  那是“蟠桃神木”的树芯,也就是传说中的“阳元木”。

  这种木头,一根就能烧三天三夜,释放出的火焰带有纯正的阳气,专克阴邪。

  “把碗都放进去,摆好了,别挨着。”

  许寂指挥着两人把捏好的碗、杯子,还有他之前捏的几个盘子,小心翼翼地放进坑底。

  然后,他在上面架起了蟠桃木。

  “点火!”

  许寂掏出打火石(燧人火晶)。

  “擦!”

  火星溅落。

  蟠桃木瞬间被点燃。

  轰!

  一股赤金色的火焰在坑底腾起。

  并没有浓烟滚滚。

  这火焰纯净得吓人,甚至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。

  “盖土!”

  许寂一声令下。

  姜红衣和柳如烟赶紧用铲子,将挖出来的混沌息壤盖在火堆上,只留了几个出气孔。

  这叫“闷烧”。

  利用息壤的封印特性,将蟠桃神火的热量死死锁在坑里,让温度达到一个恐怖的极致。

  “行了,这就不用管了。”

  许寂拍了拍手,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土包。

  “烧个一天一夜,明天早上就能开窑。”

  “到时候,咱们就有新碗吃饭了。”

  他背着手,优哉游哉地回屋去了。

  只留下两个徒弟守在土包前,感受着脚下传来的、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恐怖热浪。

  那哪里是烧窑?

  那分明是在炼制一炉足以镇压气运的“绝世道器”!

  土包内。

  那些红泥胚子在神火的煅烧下,正在发生着惊人的蜕变。

  龙血沸腾,赤金重组。

  原本粗糙的表面,开始浮现出一层层天然的大道云纹。

  甚至,隐约有龙吟声从地下传出,却被那层厚厚的混沌息壤给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  这一夜。

  天弃山的地下,热得像个蒸笼。

  而在遥远的中州圣地。

  那位刚损失了地脉龙神的长老,看着手里突然炸裂的“地动仪”,再次瘫坐在地。

  “完了……”

  “地脉……被人拿去炼器了?”

  “这是哪位炼器宗师出山了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