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天弃山亮如白昼。

  那条刚铺好的小路,汇聚了太阴月华石与紫薇星核的能量,在夜色中爆发出了堪比探照灯的光芒。

  星辉如水,不仅照亮了院子,还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,把那间破草屋照得通透。

  姜红衣和柳如烟盘坐在床上,沐浴着这奢华的星光,修为蹭蹭往上涨,做梦都在笑。

  屋檐下的铃铛里,三师妹更是兴奋得一宿没睡,借着星光淬炼魂体,把自己练得晶莹剔透。

  唯独许寂失眠了。

  次日清晨,许寂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推开门,怨气冲天。

  “这路……铺得有点失败。”

  许寂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条还在微微发光的石子路,一脸嫌弃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。

  “太亮了!跟点了十个大灯泡似的,晃得人眼晕。这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,简直是光污染。”

  正准备过来请安的姜红衣和柳如烟脚步一顿,面面相觑。

  光污染?

  师尊,那可是“太阴星力”啊!

  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淬体神光!

  您竟然嫌它……晃眼?

  “师尊,那……要把石头挖出来吗?”姜红衣小心翼翼地问道,手心全是汗。

  这路才铺了一天就要拆?

  太暴殄天物了吧!

  “挖什么挖?费那么大劲铺的。”许寂打了个哈欠,摆摆手,“我想了个招。咱们去后山挖几棵树回来,种在路两边。有了树荫遮挡,这光就没那么刺眼了,还能美化环境。”

  种树?

  柳如烟眼睛一亮:“师尊,种什么树?蟠桃吗?”

  “蟠桃不行,那玩意儿叶子稀,遮不住光。”许寂摇摇头,目光投向了天弃山背阴面的一处死水沼泽,“我记得那边长着一片柳树,叶子密,垂下来跟门帘似的,黑压压的一片,看着就遮光。”

  背阴面……死水沼泽……黑压压的柳树……

  姜红衣和柳如烟脸色瞬间煞白。

  那里是“万尸沼”。

  而师尊口中的柳树,那是传说中生长在黄泉河畔,根系扎在尸山血海里,专门吸食生魂的“千魂鬼柳”!

  每一条柳枝,都是一条勾魂索。

  每一片叶子,都封印着一只厉鬼。

  这种至阴至邪的凶木,师尊要挖回来……当行道树?

  “走,带上锄头和绳子。”许寂是个行动派,扛起那把“星核锄头”就走,“趁着太阳还没大亮,那柳树蔫儿着,好挖。”

  师徒三人再次进山。

  万尸沼常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瘴气中,地面软烂,稍微踩重一点就会冒出黑色的尸水。

  而在沼泽中心,十几棵巨大的柳树静静伫立。

  它们的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,像是死人的皮肤。

  垂下的柳枝漆黑如墨,无风自动,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空中游走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

  “就这几棵,长得挺茂盛。”

  许寂站在沼泽边,满意地点点头。

  他无视了脚下那些试图抓住他脚踝的腐烂鬼手(在他看来只是烂泥和树根),大步走到一棵最粗壮的鬼柳前。

  “这棵不错,腰围粗,叶子密。”

  许寂拍了拍树干。

  轰!

  那棵千魂鬼柳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
  它感应到了。

  这个人类的手掌里,蕴含着一种让它灵魂冻结的恐怖力量。

  那是凌驾于生死之上的绝对主宰。

  “呜呜呜――”

  柳枝疯狂舞动,发出凄厉的哭嚎声,想要逃离,却发现根系被死死锁在泥潭里。

  “别乱动,给你搬个家。”

  许寂举起锄头,对着树根狠狠刨了下去。

  噗!

  这一锄头下去,没有泥土飞溅。

  整片沼泽的阴气瞬间被截断。

  鬼柳的根系像是被某种规则之力强行斩断了与地脉的联系。

  “起!”

  许寂单手抓住树干,像是拔一根大葱一样,猛地向上一提。

  哗啦啦——

  这棵生长了万年、吞噬了无数生魂的鬼柳,连带着根部的一大坨黑泥(那是万年尸泥),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。

  树冠上的无数鬼脸发出绝望的尖叫,却在许寂的一声咳嗽中,吓得瞬间闭嘴,缩回了树皮里装死。

  “小红,如烟,过来搭把手。”

  许寂把树往肩上一扛,树冠拖在地上,“这树有点沉,你们帮我抬着点树梢,别把叶子磨秃了。”

  姜红衣和柳如烟战战兢兢地走过去,伸手托住那些漆黑的柳枝。

  触手冰凉刺骨,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。

  但在师尊的威压下,这些平日里凶残无比的柳枝,此刻乖巧得像是一团黑色的棉线,任由她们摆布。

  “走,回家种树!”

  许寂扛着树,步履轻快。

  在他身后,万尸沼里剩下的那些鬼柳,正瑟瑟发抖地把根系往泥土深处缩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心,生怕被这个煞星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