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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弃山的夜色再次降临,但今晚的院门口却多了一抹诡异的红光。

  许寂手里捏着那个圆滚滚、软乎乎的“红灯笼”(赤炼魔瞳),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墩子上发愁。

  这玩意儿虽然亮,但光线太贼,红通通的像是半夜着了火,挂在门口容易把路过的野猫野狗吓着。

  而且这东西表面滑溜溜的,也没个挂钩,直接拿绳子勒又怕给勒坏了。

  “这灯泡,设计得不合理。”许寂抱怨了一句,用手指弹了弹魔瞳的表皮。

  “嗡――”

  赤炼魔瞳剧烈颤抖,独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。

  它刚才试图用精神风暴反击,结果被这个男人一指头就把积攒了万年的魔念给弹散了。

  现在它只感觉自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,在这个恐怖的院子里瑟瑟发抖。

  “得给它编个罩子。”许寂做出了决定,“既能兜住它,又能挡挡这红光,让它柔和点。”

  他转头看向墙角,那里还堆着一捆上次没用完的“竹篾”。

  那是从后山苦竹林砍回来的先天苦竹,每一根都蕴含着“封六感、断红尘”的清净法则。

  “小红,把那捆竹条拿过来。”

  “如烟,去找根结实点的绳子,最好是那种……透明的鱼线(其实是之前钓深海大将剩下的龙筋)。”

  “是,师尊!”

  姜红衣和柳如烟动作麻利。

  片刻后,材料备齐。

  许寂拿起一根翠绿的竹篾,手指灵活地翻飞。

  “看好了,这叫‘六角玲珑编法’。”许寂一边编,一边现场教学,“这灯罩得编得疏密有致,太密了不透光,太疏了兜不住。”

  在徒弟们的视野中,师尊的手指每一次穿插,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玄奥的轨迹。

  那根原本充满悲苦意境的先天苦竹,在师尊手中被强行扭曲、重组。

  竹篾之间构成的孔洞,并非普通的网格,而是一个个能够过滤因果、筛查善恶的“法则筛网”。

  “这是……‘天网恢恢’?”

  姜红衣瞳孔微缩,手中的柴刀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  她看出来了,师尊这是在炼制一件专门用来监察天地的无上法宝!

  以苦竹为骨,以龙筋为络,将那颗魔眼死死囚禁其中,强迫它从“乱人心智”的邪眼,变成“洞察秋毫”的法眼!

  “塞进去试试。”

  编到一半,许寂把赤炼魔瞳硬生生地塞进了竹笼子里。

  “滋滋滋――”

  魔瞳刚一接触到苦竹,立刻冒起了一阵青烟。

  苦竹的清净之气与魔瞳的邪气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。

  魔瞳痛得眼珠子乱转,想要挣脱,却被那根透明的龙筋死死勒住。

  “老实点!给你穿衣服呢!”许寂一巴掌拍在竹笼上。

  “啪!”

  这一巴掌,直接把魔瞳最后的反抗意识给拍碎了。

  它彻底认命,乖乖地缩在竹笼中央,红光收敛,变得柔和而稳定。

  “这就对了,看着顺眼多了。”许寂满意地打了个结,提着竹笼走到院门口。

  他踩着那个“垫脚石”(石敢当修路剩下的边角料),把这个新做好的“红灯笼”挂在了大门正上方的横梁上。

  “翠花,以后这灯归你管。”

  “晚上要是有人敲门,先拿这灯照照。”

  “要是好人,就开门;要是坏人……”许寂指了指翠花手里的粪叉,“你知道该咋办。”

  翠花(稻草人)僵硬地抬头,看着那个散发着幽幽红光、被苦竹笼子囚禁的眼珠子。

  她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兴奋。

  “嘻嘻……”

  “照妖镜……升级版……”

  “谁敢来……瞪死他……”

  随着灯笼挂好,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覆盖了整个天弃山。

  赤炼魔瞳在苦竹的压制和许寂的“点化”下,被迫转化了职能。

  它不再释放幻术,而是将那一身恐怖的精神力化作了全方位的扫描雷达。

  方圆五百里内,任何一丝风吹草动,甚至是一只蚊子公母,都逃不过这只眼睛的注视。

  而在院门外。

  那条通往山下的“神仙路”上,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夜色摸上来。

  他们是“千手门”的余孽,也就是之前那个被做成铁板烧的千手魔章的徒子徒孙(虽然物种不同,但修的都是触手流)。

  “大哥,那魔头真的把老祖宗给吃了?”一个长着六只手的怪人压低声音问道。

  “废话!我亲眼看见那老祖宗的触手被挂在架子上烤!”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咬牙切齿,“今晚咱们就是来报仇的!趁着夜色,放把火烧了这鸟地方!”

  他们刚摸到山脚下。

  突然。

  山顶院门口,那个红灯笼猛地亮了一下。

  一道红色的光束,如同探照灯一般,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层层树林,照在了这几个人身上。

  “嗡――”

  被红光笼罩的瞬间,光头大汉只觉得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
 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眼在云端俯视着他,那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审判。

  “啊――!!”

  光头大汉发出一声惨叫,双手抱头,在地上疯狂打滚。

  他的神魂被那道目光直接给冲散了,所有的秘密、所有的罪孽,在这一刻无所遁形。

  “被发现了!快跑!”

  剩下的几个小弟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跑。

  但还没等他们迈步。

  “嗖――”

  一根翠绿的竹竿(打神鞭)从山上飞了下来,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后脑勺上。

  “啪!啪!啪!”

  几声脆响过后,世界清静了。

  院子里。

  许寂正准备回屋睡觉,听到动静,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“翠花,刚才啥动静?”

  翠花收回竹竿,把那几个晕倒的倒霉蛋用粪叉挑了回来,扔进了后院的“肥料堆”(土豆地)。

  她转过身,对着许寂比划了一个手势。

  “没事……师尊……”

  “几只……大耗子……”

  “已经……埋了……”

  许寂点了点头,打了个哈欠。

  “山里耗子是多,埋了也好,省得偷粮食。”

  “行了,都睡吧。”

  “明儿个……咱们去河边看看。”

  “我记得那河滩上长了不少‘芦苇’(其实是某种水系灵材),看着挺结实。”

  “割点回来,给大黑(魔猪)编个凉席。”

  “这猪最近长膘太快,我看它在石板上睡得直哼哼,估计是热的。”

  夜色深沉。

  那个挂在门口的“红灯笼”,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天地。

  它想哭。

  它堂堂上古邪眼,现在成了……看门狗的探照灯?

  但感受到院子里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道韵,它又默默地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
  算了。

  当灯泡……其实也挺有前途的。

  至少比变成肥料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