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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。

  就在那只鬼手即将触碰到院子上空的瞬间。

  吱呀。

  灶房的门开了。

  姜红衣端着一个破木盆走了出来。

  盆里装的是刚刚焯过“天魔之心”的沸水,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灰黑色的浮沫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
  那是被许寂逼出来的魔道残渣。

  “吵死了。”

  姜红衣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只巨大的鬼手,以及半空中那个状若癫狂的老头。

 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  脑海中,再次浮现出上午在桃林里,师尊修剪枝丫时的那一幕。

  多余的。

  长歪的。

  挡住了阳光的。

  都该剪掉。

  “师尊说,要把脏东西倒远点。”

  姜红衣喃喃自语。

  她没有拔刀。

  甚至没有动用灵力。

  她只是端起手中的木盆,对着天空,用力一泼。

  哗啦……

  滚烫的焯水化作一道灰色的水幕,逆流而上。

  这一泼,看似随意,却暗合天道轨迹。

  那盆水里,融合了一元重水的沉重、天魔之心的残渣毒素,以及许寂那把菜刀留下的“净化”真意。

  滋滋滋!

  水幕与那只遮天鬼手撞在一起。

  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。

  就像是滚油泼在了残雪上。

  那只足以拍碎山岳的鬼手,在接触到这盆“洗心水”的瞬间,竟然像泡沫一样迅速消融、瓦解,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风中。

  “什么?”

  阴山老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
  他的本命神通!

  竟然被一盆洗菜水给泼没了?

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那泼出去的水势头不减,化作漫天雨点,劈头盖脸地淋了他一身。

  “啊!”

 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。

  每一滴水落在身上,都像是烧红的烙铁,不仅烫穿了他的护体灵气,更是顺着毛孔钻入体内,疯狂腐蚀着他的元婴和道基。

  那种痛苦,比万蚁噬心还要强烈百倍!

 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毒水?”

  阴山老怪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嚣张的气焰,他感觉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跌落。

  元婴后期。

  元婴初期。

  金丹……

  逃!

  必须逃!

  这地方有大恐怖!

  然而,晚了。

  姜红衣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转身欲逃的身影。

  她的右手,缓缓抬起,食指和中指并拢,做出了一个“剪刀”的手势。

  那是模仿师尊修剪桃枝的动作。

  “长歪了。”

  姜红衣轻声说道。

  手指轻轻一合。

  咔嚓。

  虚空中,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剪闭合。

  正准备施展血遁逃跑的阴山老怪,身形猛地一僵。

  下一秒。

  他的身体从腰部整齐地断开。

  没有鲜血喷涌。

  因为在他断裂的瞬间,那一剪子蕴含的因果法则,已经将他的生机、神魂、乃至轮回转世的机会,全部“修剪”得干干净净。

  两截干枯的尸体从半空坠落。

  噗通。

  正好掉进了院外的化粪池里。

  溅起几朵不起眼的水花。

  “小红,倒个水怎么去这么久?”

  屋内传来了许寂催促的声音,“快回来,汤好了,趁热喝。”

  “来了,师尊。”

  姜红衣收回手,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
  她看了一眼那个化粪池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既然是脏东西,就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。”

  说完,她转身进屋,顺手带上了门。

  风停了。

  云散了。

  天弃山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
  只有那个化粪池里,偶尔冒出几个气泡,证明曾经有一位元婴老怪来过。

  灶房内。

  香气四溢。

  许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、呈琥珀色的汤,放在桌上。

  “来,尝尝。”

  “这猪心汤最是滋补,特别是对那种先天体弱、气血不足的人,简直是救命的良药。”

  许寂随口念叨着,“可惜咱们这没病人,不然这碗汤要是给那些病秧子喝了,估计能直接从床上蹦起来。”

  姜红衣正捧着碗,听到这话,端碗的手猛地一顿。

  先天体弱?

  气血不足?

  病秧子?

  这几个词,像是一道道闪电,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。

  二师妹!

  那个前世被称为“药仙魔女”、却终生被“天绝毒体”折磨、不得不靠毒药续命的二师妹,不正是先天体弱吗?

  难道……

  师尊这碗汤,甚至是那颗被挖出来的天魔之心,原本就是为了二师妹准备的?

  师尊他……难道早就推算到了二师妹的下落?

  姜红衣抬起头,看着许寂那张憨厚无害的脸,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浓了。

  原来,一切都在师尊的棋局之中。

  所谓的“安神补脑”,不过是师尊为了掩盖天机而随口找的借口罢了。

  “多谢师尊!”

  姜红衣深吸一口气,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。

  热流涌动。

 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,血液中似乎多了一丝紫色的神性光辉。

  这一碗汤,不仅补了身子,更补了她对未来的信心。

  既然师尊已经落子。

  那么,二师妹,我们姐妹重逢的日子,恐怕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