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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白玉云台之上,热浪滚滚。

  那口镇魔大铁锅里的“土豆炖牛肉”(其实是雷兽皮炖戊土精母),此刻已经见底了。

  连汤带渣,都被那群疯狂的修士给瓜分得干干净净。

  “别挤了!别挤了!”

  许寂拿着大勺子,敲了敲锅沿,发出“当当”的脆响。

  “没了!真没了!”

  “连葱花都让你们给捞完了,这锅都快被你们舔穿了!”

  许寂一脸的无奈。

  这城里人,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,怎么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?

  刚才有个老头(某宗门太上长老),为了抢一块沾着汤汁的姜片,差点把假牙都给崩飞了。

  “唉,生意太好也是种烦恼。”

  许寂放下勺子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  他看了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宝物……那都是换这一锅“剩菜”换来的。

  有千年的灵芝(看着像蘑菇),有极品的矿石(看着像煤块),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宝碎片(看着像废铁)。

  “玲珑,算算账,咱们今儿个赚了多少?”

  燕玲珑抱着那个红白相间的龙骨算盘,小脸红扑扑的,眼睛里全是银色的星光。

  “啪!啪!啪!”

  算盘珠子拨得飞起,每一声脆响都引动周围的灵气震荡。

  “回师尊!”

  “除去成本(其实是零成本),咱们净赚……”

  “三座灵石矿脉的开采权、十八种失传的上古丹方、五件残缺的后天灵宝……”

  燕玲珑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道:

  “折合铜板……大概能把整个大干王朝买下来三次。”

  许寂:“……”

  他挠了挠头,有些不信。

  “这孩子,学坏了,学会吹牛了。”

  “几锅炖菜能买下个国家?那皇帝不得去喝西北风?”

  “算了,反正看着挺多,够咱们过个肥年了。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人群外围,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  一股苍茫、古老、带着浓郁书卷气与朱砂味的气息,硬生生挤开了一条路。

  一个身穿黄色道袍、背着个巨大木箱、手里拿着一支秃笔的老道士,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
  他头发散乱,满脸油墨,看着像是个刚从印刷厂逃出来的落魄画师。

  但在场的高阶修士们看到他,却一个个脸色大变,纷纷避让。

  “是‘天符宗’的符痴老人?”

  “那个疯子怎么来了?听说他为了画一张符,把自己关在死人堆里三百年!”

  “嘘!别说话!这老家伙手里的符,一张就能炸平一座山!”

  符痴老人根本不理会周围的议论。

 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许寂……身后的那个空锅。

  “味儿……味儿没了?”

  符痴老人鼻子抽动,一脸的绝望。

  他是在几千里外的宗门里,闻到了这股蕴含着“大道本源”的香味,直接燃烧寿元飞过来的。

  结果……赶了个晚集?

  “没了?真的没了?”

  符痴老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抓着头发,嚎啕大哭。

  “苍天啊!为何要这般对我?”

  “老夫只想尝一口大道之食,以此突破符道瓶颈,怎么就这么难啊!”

  许寂正准备收摊,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。

  “嚯!这老人家,哭得真伤心。”

  “这是……没赶上饭点,饿哭了?”

  许寂是个心软的人。

 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锅底,确实连汤都没了。

  不过……

 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用来装“调料”的罐子里。

  那里,还剩下一小碟黑乎乎、粘稠无比的酱汁。

  那是之前做“九转大肠”时剩下的卤汁,混合了“朱雀果醋”和“红莲劫灰”,一直没舍得扔。

  “老人家,别哭了。”

  许寂端起那个小碟子,走到符痴老人面前。

  “饭是没了,但这还有点蘸料。”

  “这酱汁味道重,咸鲜口的,你要是不嫌弃,拿馒头蘸着吃也行。”

  “就是没馒头了,你自个儿想办法吧。”

  符痴老人猛地抬头。

  他看着那一小碟黑乎乎的酱汁。

  在他的“符眼”中。

  那哪里是酱汁?

  那是一团液化的“混沌符墨”!

  里面交织着火之法则、毒之法则、还有轮回法则!

  若是用这东西画符……

  那画出来的,绝对是“仙符”!

  “要!我要!”

  符痴老人激动得浑身颤抖,双手捧过碟子,就像是捧着亲爹的骨灰盒一样小心。

  “多谢前辈赐墨!多谢前辈!”

  他从背后的木箱里,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泛黄的、破破烂烂的符纸。

  这符纸足有半人高,上面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红色线条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。

  “前辈大恩,无以为报!”

  “这是晚辈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的‘太一封天箓’残卷!”

  “虽然破了点,但这纸张乃是‘万年黄泉皮’所制,坚韧无比,水火不侵!”

  “送给前辈……擦擦嘴?”

  符痴老人也是个实在人。

  他觉得前辈既然给了他“墨水”,那他送张“纸”也是应该的。

  虽然这张纸是连化神巅峰都撕不破的至宝。

  但在前辈面前,估计也就是个擦嘴布的档次。

  “纸?”

  许寂接过那张黄纸。

  入手粗糙,有点粘手,而且还挺厚实。

  “这纸……质量一般啊,太硬了,擦嘴容易破皮。”

  许寂嫌弃地抖了抖。

  “不过这上面涂的这一层红漆(朱砂符文),看着挺粘的。”

  他试着用手指头按了一下。

  “滋……”

  手指头被粘住了。

  稍微一用力,才拔出来,还拉出了长长的丝。

  “嚯!这粘性,绝了!”

  许寂眼睛一亮。

  他突然想起了家里灶房那个令人头疼的问题。

  虽说有了翠花和神鸾,大虫子没了。

  但夏天到了,灶房里总有些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小苍蝇,嗡嗡乱飞,烦死人。

  这纸……又大,又黄,又粘。

  这不就是天然的……苍蝇贴吗?

  “好东西!”

  许寂满意地点点头,把黄纸卷起来,夹在腋下。

  “老人家,你有心了。”

  “这纸我收下了。”

  “正好,家里灶房缺个粘苍蝇的。”

  “这玩意儿往墙上一挂,保准一只苍蝇都跑不掉。”

  粘……苍蝇?

  符痴老人嘴角抽搐。

  那可是太一封天箓啊!

  连上古魔神都能封印的符箓!

  您拿去……粘苍蝇?

  不过转念一想。

  在前辈眼里,那些所谓的魔神,可能跟苍蝇也没什么区别吧?

  “前辈英明!物尽其用!”

  符痴老人恭维了一句,然后抱着那碟“混沌符墨”,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
  他要回去画符!

  画一张……能把天都给封住的仙符!

  ……

  回到天弃山。

  许寂第一时间钻进了灶房。

  “小红,帮我搬个凳子。”

  “如烟,去弄点浆糊。”

  “咱们把这张‘苍蝇贴’给挂上。”

  许寂踩着凳子,把那张散发着恐怖封印气息的“太一封天箓”,展开贴在了灶台正上方的墙壁上。

  黄纸红字,看着还挺辟邪。

  “嗯,位置正好。”

  许寂拍了拍手,跳下凳子。

  “希望能管用。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“嗡……”

 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
  一只只有米粒大小、通体透明、长着六对翅膀的奇异飞虫,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。

  这是“虚空噬灵蚊”。

  生活在空间夹缝中,专门吸食灵脉核心,无视物理防御,极难捕捉。

  它是被那锅“土豆炖牛肉”残留的香气吸引来的。

  它刚一进屋,就看到了墙上那张黄纸。

 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。

  但那纸上散发出的“万年黄泉皮”的腥味,又让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食欲。

  “这是什么?好香……”

  虚空噬灵蚊振动翅膀,试探性地飞了过去。

  它想尝尝那红色的线条是什么味道。

  然而。

  当它的触角刚刚碰到符纸的瞬间。

  “轰!!”

  一股宏大、威严、不可抗拒的封印法则,瞬间爆发。

  那张看似普通的黄纸,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吞噬天地的漩涡。

  “吱!!”

  虚空噬灵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。

  它想逃。

  它想钻进虚空裂缝。

  但没用。

 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了。

  它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虫子,瞬间被吸到了黄纸上。

  “啪!”

  死死地粘住了。

  六对翅膀拼命扑腾,却纹丝不动。

  甚至,它体内的虚空之力,正在被那红色的符文一点点抽干,化作了滋养符纸的养分。

  “咦?”

  许寂正在洗手,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“嚯!这就开张了?”

  他凑过去,看着那只在黄纸上挣扎的小虫子。

  “这苍蝇长得真怪,透明的?”

  “看来这山里的虫子都变异了。”

  “不过这纸是真的好使!”

  许寂乐了,伸出手指头,在那只足以让化神修士头疼的虚空噬灵蚊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
  “崩!”

  小虫子不动了。

  彻底晕了过去(其实是神魂被震散了)。

  “不错不错,这老道士送的东西就是实在。”

  许寂心满意足地走出灶房。

  “翠花!别在门口傻站着了。”

  “进来歇会儿。”

  “有了这苍蝇贴,以后你就不用专门进屋打蚊子了,专心看好大门就行。”

  院子里。

  翠花(稻草人)听到这话,僵硬地转过头。

  她看了一眼灶房墙上那张散发着恐怖金光的黄纸。

  那双鬼火眼睛里,闪过一丝敬畏。

  太一封天箓……

  连这种传说中的东西,都被师尊拿来当苍蝇贴了。

  这个家……

  果然是最安全的。

  “嘻嘻……”

  翠花紧了紧身上的虎皮大衣,把手里的粪叉握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