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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风微凉,天弃山的小院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。

  许寂把那个从灯会上赢回来的“头奖”……一口乌黑锃亮的大铁锅,往灶台上一架。

  “当!”

 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
  这口锅分量极重,刚一落座,底下的灶台(息壤垒的)都跟着颤了三颤。

  在许寂眼里,这就是口厚实耐烧的好锅,虽然看着黑了点,但敲起来声音脆,是个铸铁的好料子。

  但在姜红衣和柳如烟的眼中,这哪里是锅?

  这是一面被强行掰弯了边缘、砸出了凹槽的“玄武镇海盾”!

  盾面上那一道道原本用来卸力的防御阵纹,此刻在灶火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狰狞,仿佛一只缩成一团的玄武正在悲愤地咆哮。

  “这锅不错,口径大,深浅合适。”

  许寂满意地拍了拍锅沿,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大木桶。

  桶里,那只倒霉催的仙鹤信使,已经在“墨鱼汁风味藕汤”(其实是魔祖骨髓汤)里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  原本洁白的羽毛被染成了漆黑,身体僵硬,两腿笔直,看着就像是一只腌入味了的……黑天鹅?

  “嚯!这大鹅腌得透透的!”

  许寂拎着仙鹤的脖子,把它提溜了出来。

  “看这皮色,黑里透亮,一看就入味了。”

  “就是这脖子有点长,不好下锅。”

  许寂把“大鹅”往案板上一扔,抄起那把黑铁菜刀。

  “咔嚓!”

  手起刀落。

  那根蕴含着“风之法则”、坚韧如灵蛇的仙鹤脖子,在许寂的刀下,就像是根脆黄瓜,应声而断。

  姜红衣站在灶坑前烧火,看着这一幕,眼皮直跳。

  那仙鹤虽然死了,但体内残留的“极速”道纹还在本能地抗拒切割。

  然而师尊这一刀,直接切断了风的轨迹,将那股试图逃逸的法则之力,硬生生地锁死在了肉块里。

  “剁块!”

  “当当当当!”

  许寂化身无情的剁肉机器。

  这只金丹期的仙鹤,连同它那一身堪比法器的骨头,被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。

  “起火!多加两根木头!”

  “这鹅肉老,得大火猛攻,再转小火慢炖。”

  柳如烟赶紧往灶膛里塞了两根“蟠桃神木”。

  “呼!!”

  赤金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锅底。

  那口“玄武镇海盾”改成的铁锅,在神火的炙烤下,表面的阵纹开始疯狂闪烁,试图抵御高温。

  但在许寂看来,这就是锅热得慢。

  “这新锅就是预热慢,导热性一般。”

  许寂有些不耐烦,拿起大勺子(定海勺),在锅底狠狠敲了两下。

  “热起来!别磨蹭!”

  “嗡……”

  一股无形的震荡之力传导而下。

  铁锅里的器灵(玄武残魂)直接被震懵了,防御阵法瞬间崩塌,乖乖地变成了一口导热极快的普通铁锅。

  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
  许寂往锅里倒了一勺“龙油”。

  油热,下肉。

  “滋啦!!”

  腌制好的黑色鹅肉入锅,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香气。

  那香气里,混合了魔祖的深沉、鬼车的煞气、以及仙鹤本身的空灵。

 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,在这一口锅里,被强行融合了。

  “加水(一元重水)!”

  “加酱油(万年灵液)!”

  “再扔两个八角(某种剧毒灵果的干壳)!”

  许寂一顿操作猛如虎。

  最后,他拿出一个盆,里面装着金灿灿的玉米面(龙牙米和金刚粟磨的粉)。

  “光吃肉太腻,得贴点饼子。”

  “这叫‘铁锅炖大鹅,贴饼子’,绝配!”

  许寂抓起一团面,在手里团了团,啪的一声贴在锅边上。

  那面团刚一贴上去,立刻被锅壁的高温烫得滋滋作响,底部结出了一层金黄酥脆的硬壳。

  “盖盖!闷半个时辰!”

  许寂把沉重的锅盖一扣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。

  “等着吧,一会儿就好。”

  半个时辰后。

  天弃山的夜色中,飘荡着一股足以让神仙跳墙的香味。

  那香味不仅仅是诱人,它带着一种“扶摇直上九万里”的意境。

  院子里的神兽们早就躁动不安了。

  旺财趴在狗窝门口,哈喇子流了一地,把那块极品灵石铺的地板都给腐蚀了。

  铁蛋(老龟)从水坑里探出头,脖子伸得老长,恨不得爬进灶房里去。

  连那个站在菜地里的翠花(稻草人),都忍不住转过了身,手里的粪叉微微颤抖。

  “开饭!”

  许寂揭开锅盖。

  “轰!!”

  一道青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鹏鸟虚影。

  那鹏鸟双翼遮天,眼神睥睨,仿佛要冲破这方天地的束缚。

  那是……鲲鹏之意?

  这只仙鹤体内,竟然有一丝上古鲲鹏的血脉?

  “哎哟,这热气真大,还带造型的。”

  许寂挥了挥手,把那只“鹏鸟”给扇散了。

  “都别看了,赶紧拿碗!”

  一大盆黑亮油润的炖鹅肉,连同锅边那一圈金黄酥脆的玉米饼子,被端上了桌。

  姜红衣夹起一块鹅肉。

  肉质紧实,皮糯肉烂,咬一口,汁水四溢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她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缕风。

  那股风在体内盘旋,最后融入了她的双腿和经脉之中。

  原本沉重的身躯,此刻竟然变得轻盈无比。

  她试着运转灵力。

  “嗖!”

 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,再出现时,已经到了十丈开外的墙头。

  瞬移?

  不,这是“风雷遁法”的大成之境!

  “师尊……这鹅……好快!”

  姜红衣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腿。

  柳如烟则是拿起一个贴饼子。

  那饼子吸饱了汤汁,底部焦脆,上面松软。

  一口咬下去,满嘴都是龙牙米的清香和鹅肉的鲜美。

  “轰!”

  她感觉自己的肉身防御力在疯狂暴涨。

  那金刚粟的坚硬属性,被完美地融合进了她的皮肤里。

  现在的她,哪怕不用毒,光凭肉身硬抗,也能崩断同阶修士的飞剑!

  “好吃!太好吃了!”

  师徒几人吃得头也不抬。

  连那些汤汁,都被许寂拌了饭,分给了旺财和铁蛋。

  两只神兽吃完后,趴在地上,身上竟然同时冒出了青色的光芒。

  那是……进化的征兆!

  “嗝……”

  许寂打了个饱嗝,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。

  “这铁锅炖,就是香。”

  “尤其是这锅,火候足,炖出来的肉烂乎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那口已经被烧得乌黑发亮的“玄武盾”。

  “这锅算是立大功了。”

  “以后咱们家来客了,就用这个招待,有面子。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燕玲珑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饼子,那双银白色的眸子看向了院门外。

  “师尊。”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外面……好像又有人来了。”

  燕玲珑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。

  “而且……这次来的,好像是个……做木匠的?”

  “木匠?”

  许寂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一亮。

  “木匠好啊!”

  “正好,我看咱们这院子的大门有点破了,漏风。”

  “要是手艺好,让他给咱们打两扇新门?”

  “顺便……给翠花做个梳妆台?”

  “女孩子家家的,总得有个照镜子的地方。”

  院门外。

  一个背着巨大木箱、手里拿着墨斗和鲁班尺的老者,正站在山道上,一脸震撼地看着这座笼罩在“鲲鹏异象”余晖中的小院。

  他是“天工坊”的坊主,鲁班门的传人,公输木。

  他是被那股子“轮回紫金檀”做成蚊香的味道给吸引来的。

  他本来是想来寻宝的。

  但现在……

  他看着那两排柳树,看着那条星辰路,看着那个用镇国神剑搭的葡萄架。

 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鲁班尺,正在疯狂颤抖。

  那是……遇到了祖师爷的恐惧!

 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神仙木工活?”

  “那葡萄架的榫卯结构……竟然暗合天道至理?”

  公输木吞了口唾沫。

  他突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的木匠活,都白干了。

  如果不进去拜师学艺……

  他死不瞑目!

  “晚辈公输木……求见大师!”

  老木匠的声音,在夜色中颤抖着响起。

  许寂听到声音,乐了。

  “看,说曹操曹操到。”

  “小红,去开门。”

  “问问他,会不会打家具。”

  “要是会,咱们家那几把破椅子,也该换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