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……”

  潜望镜的镜头缓缓旋转,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,将远处那幅令人屏息的画面投射在指挥室的屏幕上。

  这里是心包腔的背面,一片被巨大血管和结缔组织覆盖的黑暗荒原。

  而在荒原的中央,那根贯穿天地的黑色巨钉……【世界之锚】,正被一群如同蚂蚁般忙碌的机甲小队包围。

  但这群“蚂蚁”的牙齿,未免太过锋利了些。

  他们身穿统一的深灰色外骨骼装甲,背部挂着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微型聚变电池包,手中握着的并非传统的火药武器,而是一把把喷吐着橘红色高温流体的长枪。

  “那是……等离子切割器?”

  林婉儿整个人贴在屏幕上,手里的算盘珠子都要被捏碎了。

  她那双平时只认金银的眼睛,此刻却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,绽放出骇人的绿光。

  “不对!那不是普通的切割器!那是‘地火精粹切割枪’!”林婉儿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变得尖锐,“那是利用地心火毒提炼的高能等离子束!一把枪的造价能换三座边境城池!他们……他们竟然拿这种神器来凿墙皮?”

  “这简直是暴殄天物!是犯罪!”林婉儿猛地转头,死死抓住李夜的胳膊,指甲掐得动力甲滋滋作响,“李夜!那是我的!那些枪都姓李了!去抢过来!快去!”

  李夜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小队。

  这群人的装备风格既不属于大干的古风,也不属于墨家的机关术。

  那种粗犷中带着精密、暴力中透着秩序的工业美学,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。

  那是“猎荒者”。

  一群游荡在废土与遗迹之间,以掠夺古文明遗产为生的鬣狗。

  就在这时,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闪。

  那个一直悬浮在半空、身形飘忽不定的紫色残影,似乎察觉到了窥视。

  他缓缓转过头,那张被全覆式面甲遮挡的脸上,只有一道紫色的V型呼吸灯在闪烁。

  他并没有说话,只是轻蔑地抬起手,对着寒铁移动城的方向,做了一个“驱赶苍蝇”的手势。

  “滋滋……”

  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一阵被强行切入的冰冷广播:

  “猎荒者办事,闲杂人等滚开。”

  “十秒内不消失,连人带车,熔了当废铁卖。”

  傲慢。

  赤裸裸的傲慢。

  在他们眼里,这辆由无数废铜烂铁拼凑、外壳还挂着各种奇怪挂件(比如车尾的王翦)的移动城,不过是一辆误入高端局的垃圾车。

  “熔了?”

  李夜站在指挥台上,点燃了一根雪茄,深吸一口,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回荡。

  他笑了。

  笑得像是一个听到了最好笑笑话的悍匪。

  “鲁班锁,打开全频广播。”

  李夜走到麦克风前,弹了弹烟灰,用一种极度礼貌、却又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说道:

  “前面的朋友,口气不小啊。”

  “你们现在挖的,可是我家的祖坟(古神)。作为家属,我不过来收点遗产税,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?”

  回应他的,是三道刺眼的强光。

  “轰!轰!轰!”

  那几名身穿重型外骨骼的猎荒者战士,根本没有废话,直接转身,手中的切割枪功率全开。

  三道粗大的橘红色等离子光束,带着几千度的高温,瞬间蒸发了沿途的空气,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,直奔寒铁移动城的驾驶舱而来。

  “啊啊啊!光!死光来了!”

  曹公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头埋进裤裆里,“咱家要熟了!要变成烤鸭了!”

  “躲不开!光速太快了!”赵破虏绝望大吼。

  然而,李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:

  “扛。”

  “滋!!”

  下一秒,三道足以熔穿城墙的高能光束,狠狠轰击在寒铁移动城的外壳上。

 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。

  甚至连装甲熔化的声音都没有。

  只见那一层刚刚从“土木狗号”上刮下来、又经过强酸清洗、此刻光洁如镜的“碳素晶尘(钻石)”镀层,在强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。

  钻石,自然界中最坚硬的物质,同时也是折射率高达2.42的光学王者。

  对于这种纯粹的光能热束,只要没有瞬间突破其熔点,它就是一面完美的镜子。

  “呲溜……”

  三道光束像是滋在玻璃上的水柱,直接被光滑的钻石装甲滑开了。

  它们擦着车身飞向四周,将旁边的几根血管烧成了灰烬,而寒铁城的外壳,除了温度稍微升高了一点,连个黑印子都没留下。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
  对面的猎荒者显然愣住了。

  他们的切割枪无往不利,哪怕是墨家的玄铁也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,怎么遇到这堆破铜烂铁就失效了?

  “没文化,真可怕。”

  李夜看着毫发无损的装甲,冷笑一声,“跟钻石玩激光?你们的物理老师没教过你们什么叫‘全反射’吗?”

  虽然挡住了,但李夜并不打算只当个靶子。

  “来而不往非礼也。”

  李夜猛地一拍控制台,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精光。

  “既然你们喜欢玩光,那我就借你们的光,给你们点颜色看看。”

  他猛地转头,看向车头前方。

  那里,悬挂着一尊依旧保持着羞耻“大字型”姿势、通体晶莹剔透的钻石雕像……王翦老将军。

  “工兵营!机械臂启动!”

  “把王老将军给我举高点!角度调整……向左偏转三十度!俯仰角修正!”

  “老将军,借你的‘光亮’一用!给我把这些光束……顶回去!”

  “嗡……”

  巨大的液压臂轰鸣,将王翦那尊钻石之躯高高举起,像是一面昂贵的人体盾牌,挡在了寒铁城的最前方。

  虽然王翦不能动,也不能说话,但他那眼眶里疯狂跳动的鬼火,已经表达了他此刻内心那足以震碎苍穹的咆哮:

  “老夫是大干御林军统领!!”

  “不是反光镜!更不是什么反伤甲!!”

  “士可杀不可辱啊!!”

  不管他如何悲愤,在工业暴力的裹挟下,他只能被迫营业。

  “加大火力!熔了那个雕像!”

  对面的猎荒者显然被激怒了,十几名战士同时集火,十几道粗大的等离子光束汇聚成一条毁灭性的光河,死死轰向王翦。

  “就是现在!微调角度!”李夜大吼。

  “滋滋滋!!”

  奇迹发生了。

  王翦那经过“土木狗号”钻石尘封、又被李夜精心打磨过的多面体身躯,此刻化身为一座完美的光学棱镜塔。

  十几道光束轰在他身上,并没有造成伤害,反而射入了他晶莹剔透的体内。

  经过无数次的全反射、折射、聚焦。

  原本分散的光束,在王翦的胸口处汇聚成了一个刺眼的光点。

  紧接着。

  “轰!!”

  一道比来时更加耀眼、更加粗大、甚至带着七彩光晕的“超级反射光束”,从王翦的胸口喷薄而出。

  这是一记完美的物理反伤!

  “什么?”

  对面的猎荒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。

  下一秒,那道被聚焦后的高温光束,精准地扫过了他们的阵地。

  “噗嗤……轰!轰!”

  并没有惨叫。

  因为太快了。

  几名站在前排的重装战士,身上的外骨骼装甲瞬间被这道光束切开。

  背后的微型聚变电池包在高温下失稳,引发了剧烈的殉爆。

  一团团蓝色的火球在阵地上炸开,将那些昂贵的装备炸成了漫天零件。

  那个一直淡定的紫色残影首领,此刻终于发出了惊疑的声音。

 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反射光束,但他身后的几名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,直接变成了燃烧的火炬。

  “爽!太爽了!”

  赵破虏看着这一幕,激动得直拍大腿,“殿下!这招‘借刀杀人’简直绝了!王老将军威武!”

  王翦:(鬼火疯狂闪烁,骂得很难听但没人听得见)。

  “别光顾着爽!那是钱!那是我的钱炸了!”

  林婉儿看着那些炸毁的机甲,心疼得直跺脚,“李夜!别炸了!再炸就没法用了!”

  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
  李夜看着乱作一团的猎荒者小队,按下了控制台角落里的一个黑色按钮。

  “既然瞎了,那就彻底瞎到底吧。”

  “排污阀……开启!”

  “把咱们上一章扫地扫来的‘纳米碳粉’,给我喷出去!”

  “噗!!”

  寒铁移动城的尾部,再次喷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。

  但这黑烟并非废气,而是数吨高纯度的纳米级石墨烯粉尘。

  它们具有极强的导电性和吸附性。

  黑色的粉尘顺着气流,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。

  “滋滋……滋滋……”

  猎荒者们引以为傲的电子瞄准系统、雷达、通讯设备,在吸入这些导电粉尘的瞬间,全部短路。

  视野一片漆黑。

  所有的红外锁定都变成了雪花屏。

  “撤!”

  那个紫色残影首领当机立断。

 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寒铁移动城……主要是车头那个闪瞎眼的王翦雕像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
  “拥有‘钥匙’的清洁工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
  “我们在‘通天塔’顶层等你。”

 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狠话,他竟然直接抓起两名幸存的手下,身形一闪,穿透了【世界之锚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装甲,消失在巨钉内部。

  “跑了?”

  赵破虏有些遗憾,“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
  “跑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
  李夜大手一挥,“工兵营!上钩锁!把地上那些没炸完的枪、头盔、还有那些机甲残骸,统统给我拖回来!”

  “林婉儿,这回你可以尽情地捡了。”

  “好嘞!!”

  林婉儿发出一声欢呼,带着工兵们像是过年一样冲了出去。

  “这把枪是好的!换个电池就能用!”

  “这个头盔虽然裂了,但里面的芯片值钱啊!”

  “发财了!这一波简直是肥得流油!”

  半个时辰后。

  寒铁移动城的货仓里堆满了高科技战利品。

  鲁班锁抱着一个从残骸里拆出来的微型聚变电池,手都在抖:“殿下!这技术……这技术比墨家的蒸汽炉先进了至少五百年!这是‘冷核聚变’的前置科技啊!只要咱们能逆向破解,以后就再也不用烧煤了!”

  李夜点了点头,目光却落在了那根巨大的黑色巨钉上。

  他操控动力甲,走到刚才紫色残影消失的地方。

  那里有一个被切割开的缺口。

  而在缺口处,连接着一根粗大的、早已干涸的输液管。

  李夜伸出手指,沾了一点管口残留的金色液体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
 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,混合着强力的麻醉剂味道。

  “古神镇静剂……”

  李夜眯起眼睛,看着这根直径十里的巨钉。

  “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钉子。”

  “这是一根巨大的、空心的注射针头。”

  “墨家把它插在这里,不是为了固定,而是为了给这头雪魔……打针。”

  在切口的旁边,李夜再次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记号。

  这一次,不是油漆,而是用刀深深地刻在金属上的,字迹潦草而急促:

  【这钉子是空的。】

  【它是给雪魔注射‘永恒沉睡药剂’的针头。】

  【别拔出来,也别进去。里面……是通往‘灵魂’的单行道。】

  【……土木狗留。】

  “单行道?”

  李夜看着那幽深黑暗、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针头内部,又看了看手里刚刚抢来的等离子切割枪。

 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,最后变成了一抹疯狂的弧度。

  “正愁怎么去大脑深处,这不就是现成的直达电梯吗?”

  “既然是针头,那就说明直通核心,毫无阻碍。”

  李夜猛地转身,无视了前辈的警告。

  “全员上车!把车头给我怼进那个切口!”

  “咱们去给这尊沉睡的神……打一针‘兴奋剂’。”

  “轰隆……”

  随着气密门对接,寒铁移动城驶入了针头内部。

  一股来自远古的、带着浓烈檀香味的风从深处吹来。

  而在那风中,隐约传来了一阵机械齿轮转动与念诵经文混合的诡异声响……

  “南无……蒸汽……多罗……”

  那是来自“通天塔”顶层的召唤。

  也是这场工业飞升之路,最后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