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飘……飘起来了!咱家飘起来了!”

  寒铁移动城的指挥室内,曹公公像只充气过度的河豚,双手死死抱着焊在地板上的桌腿,双脚却不受控制地悬浮在半空。他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此刻皱成一团,尖叫声里带着哭腔:“鬼压床!这是鬼压床啊!有脏东西在托咱家的屁股!”

  不只是他,就连那几吨重的实木桌椅都在微微颤动,似乎想要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,飞向头顶那片晶莹剔透的冰穹。

  李夜站在指挥台上,脚下的磁力靴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将他牢牢钉在地板上。

  他抬头看向窗外。

  这里是雪魔的大脑皮层。

  头顶上方,并非倒影,而是一座座倒悬的、由半透明冰晶构成的宏伟宫殿。

  那些飞檐斗拱、雕梁画栋,在幽蓝色的冷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
  “不是鬼压床。”李夜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并没有上升,而是诡异地向斜下方飘去,“是重力反转。这里的引力场是乱的。”

  “乱的?”林婉儿抓着扶手,艰难地稳住身形。

  她并没有像曹公公那样惊慌,反而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珠宝放大镜,贴在窗户上,死死盯着外面那些倒悬的冰晶。

  “那不是冰……”林婉儿喃喃自语,呼吸突然变得急促,“那是‘固态记忆存储介质’!也就是俗称的‘脑髓结晶’!墨家用来记录核心数据的顶级载体!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卖五百两!这满天……不,这满地都是钱啊!”

  她猛地转头,眼里的绿光比仪表盘还要亮:“李夜!停车!我要去刮地皮!我要把这皇陵的地砖都撬走!”

  “别急,正主还在前面等着呢。”

  李夜指向前方。

  在倒悬冰城的正中央,那个悬浮的巨大半透明球体越来越近。

  球体内部,那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,此刻清晰可辨。

  他蜷缩在淡金色的液体中,身上插满了粗大的光纤神经,像是一个并未出生的巨婴,又像是一个被囚禁千年的囚徒。

  “那是……”曹公公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,浑身剧震,手中的望远镜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天花板上(因为重力反转)。

  “殿下!那是太子爷!是李干殿下啊!”曹公公涕泗横流,对着天花板疯狂磕头,“三十年了!原来太子爷没死!他……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?”

  那件龙袍并非普通的丝绸,上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家符文,每一条金线都在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。

  这哪里是衣服,分明是一件高精度的“生物导灵衣”。

  “原来如此。”李夜冷笑一声,“失踪三十年,原来是被墨家那帮疯子抓来做了‘生物CPU’,用来帮这头雪魔算命。”

  话音未落。

  “轰隆!!”

  天地倒转。

  原本紊乱的重力场在这一刻彻底反转。

  寒铁移动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,数万吨的钢铁之躯竟然脱离了黑色的脑膜地面,向着头顶那片倒悬的冰原“坠落”而去。

  “啊啊啊……掉下去了!要摔死了!”众人惨叫,身体失重乱飞。

  “鲁班锁!磁力吸附!全功率!”李夜死死抓着操纵杆,大拇指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。

  “嗡!!”

  底盘中心的【定海陀罗仪】瞬间切换模式,巨大的飞轮释放出恐怖的强磁场。

  与此同时,车顶(现在变成了车底)的数百个【记忆金属抓钩】像暴雨般射出,死死扣进了上方(现在是下方)的冰层之中。

  “滋……嘎!!”

 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和漫天冰屑,寒铁移动城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环,稳稳地“吸”在了倒悬的冰原之上。

  现在,头顶是无底的深渊,脚下是倒悬的皇陵。

  “爽!”李夜看着窗外颠倒的世界,猛地一脚油门踩死,“在天花板上飙车,这才叫机械飞升!”

  “轰隆隆……”

  履带碾碎了无数精美的冰雕建筑,寒铁移动城像是一只倒挂的钢铁甲虫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冲向那个中央球体。

  就在距离球体不足百米时。

  “唰!”

  球体中沉睡了三十年的大干太子李干,突然睁开了双眼。

 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疯狂流动的蓝色数据瀑布。

  他张开嘴,下颚骨裂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。

  “滋滋……滋滋……”

  并没有声音。

  但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波,瞬间席卷了整座移动城。

  “啊!我是皇帝!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曹公公突然跳起来,把那个破拂尘当成玉玺,对着空气疯狂盖章,脸上带着痴傻的笑。

  “钱!全是钱!烧了!都烧了给我取暖!”林婉儿跪在地上,把珍贵的账本撕得粉碎,一边撕一边狂笑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

  “杀!杀光蛮子!别过来!别过来!”赵破虏端着枪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疯狂扣动扳机,眼神惊恐至极。

  全员中招。

 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记忆碎片和杂乱的数据流,直接轰进了他们的大脑。

  只有李夜,凭借着两世为人的强韧灵魂和系统的加持,依然保持着清醒。

  但他感觉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百只尖叫的鸡,疼得快要炸开。

  “脑波共振?精神污染?”

  李夜咬破舌尖,借着剧痛强行稳住心神。

  他看着那个还在不断释放精神波动的“太子”,眼中闪过一丝暴戾。

  “想给我洗脑?你也配?”

  李夜一把推开正在发疯的曹公公,猛地扑向控制台,狠狠砸下了【没良心声波炮】的发射钮。

  “鲁班锁!把咱们录制的‘工业白噪音’给我放出来!最大功率!”

  “播放列表:01号工厂打桩机重低音、03号锅炉爆炸现场、05号金属切割尖啸!”

  “给这位太子爷,来点‘阳间’的音乐!”

  “嗡!!”

  车头那门镶嵌着【风吼石】的喇叭炮,瞬间爆发出了足以震碎灵魂的工业噪音。

  “咚!咚!咚!滋滋滋……轰!!”

  这不仅仅是声音,这是物理规则的暴力介入。

  高分贝的声波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那个半透明的球体上。

  “咔嚓!”

  原本连绵不绝的精神低语,在这股粗暴、野蛮、毫无美感的工业噪音面前,瞬间被打断。

  就像是一个正在深情朗诵的诗人,突然被一辆满载水泥的泥头车撞飞了。

  “呕……”

  幻觉消失。

  曹公公、林婉儿等人瞬间清醒,趴在地上疯狂呕吐。

  球体内的李干全身剧烈抽搐,那双蓝色的数据眼眸中,竟然闪过了一丝短暂的清明。

  “杀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
  一个沙哑、痛苦到极致的声音,通过骨传导直接在李夜脑海中响起。

  “我……好疼……三十年了……他们在吃我的脑子……我是处理器……我是零件……”

  太子的脸上流下了两行血泪,那是灵魂被压榨到极致的具象化。

  “求求你……让我死……”

  李夜看着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,如今却沦为生物组件的可怜虫,掐灭了手中的烟头。

  “想死?可以。”

  李夜的声音冷酷如铁,没有丝毫的怜悯,只有极致的实用主义。

  “但你的死,得有点价值。”

  他转过身,对着刚刚吐完胆汁的林婉儿大吼:“别吐了!干活!”

  “看到那个球里的液体了吗?那是高浓度的【活性神经修复液】!能治愈一切神经损伤,还能给咱们的【龙伯之心】做保养!一滴都不许浪费!”

  “还有他身上那件龙袍!那是高导电墨家符文布!扒下来!给动力甲做内衬!”

  原本还一脸惨白的林婉儿,听到“高浓度”、“高导电”这几个词,瞬间原地复活。

  “抽!拿泵来!把他的洗澡水抽干!”

  “工兵营!上!”

  “滋!”

  几根粗大的工业软管被强行插入了球体。

  大功率泵机轰鸣。

  金色的修复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,顺着管道流入了移动城的储水罐。

  随着液体的流失,李干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、风化。

  但他那张扭曲的脸上,却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。

  “谢谢……”

  最后一声低语消散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几名工兵利用从巨噬细胞上拆下来的强酸喷枪,暴力熔断了连接太子的光纤神经。

  太子的身体在失去连接的瞬间,化为漫天飞灰。

  只留下一枚金色的、刻着九龙盘绕的印玺,掉落在干涸的球体底部。

  “皇……皇室印玺!”曹公公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一把抢过印玺,死死揣进怀里,警惕地看着四周,“这是咱家的!这是太子爷留给咱家的念想!”

  李夜懒得理会这个老太监的小动作。

  那印玺不过是个权限密钥,只要人在车上,钥匙在谁手里都一样。

  “滴!警告!核心处理器离线!”

  “滴!大脑防御机制激活!”

  随着太子的消散,周围倒悬的冰晶宫殿开始剧烈崩塌。

  冰层之下,无数根粗大如蟒蛇、顶端闪烁着电火花的神经元触手钻了出来。

  它们像是有意识的黑客,疯狂地刺向寒铁移动城,试图通过物理连接“黑入”控制系统。

  “跑!这脑子要炸了!”鲁班锁大吼。

  李夜猛地打满舵轮,寒铁移动城在倒悬的冰原上玩命狂飙,躲避着那些疯狂的触手。

  在太子消散的地方,露出了一条通往大脑深处的幽暗通道。

  而在通道的入口处,悬浮着一行鲜红的、如同代码般的血字:

  【前方区域:脑干/核心区。】

  【警告:由于算力不足,该区域世界并未渲染完成。】

  “未渲染完成?”

  李夜看着那行字,又看了看前方那片只有简单的几何线条、甚至连贴图都没有的混沌黑暗,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。

  “有点意思。这雪魔的脑子里,居然藏着一个‘烂尾工程’。”

  他猛地将油门踩进油箱里。

  “管它渲没渲染,就算是马赛克,老子也要碾过去!”

  “全速……冲进虚空!”

  寒铁移动城拖着满载的战利品,一头扎进了那片由线条和黑块构成的诡异世界。

 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。

  一个身穿墨家动力甲、手里提着“暴君”的身影,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。

 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。

  那张脸,竟然和李夜长得一模一样。

  只是他的嘴角,挂着一抹李夜从未有过的、悲悯而诡异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