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……嘎!!”

 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数万吨重的寒铁移动城在黑铁森林边缘硬生生刹停。

  惯性铲起的黑雪如海啸般拍打在装甲外壁上,整个城市都在剧烈呻吟。

  “刹车片!我的高摩擦系数刹车片!”

  林婉儿抓着栏杆,心疼得五官都在抽搐,“这一下磨损折旧至少五百两!李夜,你要是挖不出金山,我就把你挂在排气管上!”

  “五百两?”李夜跳下指挥台,整理了一下动力甲的液压管线,“要是能把那个‘换班’的家伙挖出来,五万两都止不住。”

  他大步走向甲板中央。

  那里,刚刚还是动力核心的“01号掘进机”(裂地龙),此刻已经被切断了履带传动轴。

  “掉头!垂直向下!”李夜下令。

  “目标:地下五百米信号源。全速钻探!”

  轰隆隆……

  青铜巨兽再次发出了咆哮,巨大的螺旋钻头带着滚烫的蒸汽,狠狠扎入冻土。

  ……

  地下五百米。

  这里没有地表的极寒,反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硫磺味。

  升降梯的绞盘声在幽深的竖井中回荡。

  “滴……滴……”

  通讯器里的信号越来越清晰,但那种诡异的卡顿感也越发明显。

  就像是一盘快要没电的磁带,在反复播放着临终遗言。

 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,是那个声音。

  “咚。”

  “咚。”

  “咚。”

  沉闷、规律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瓣膜上。

  “这节奏不对。”鲁班锁抱着听瓮,脸色煞白,“不像人在敲门,倒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在撞墙。”

  “管它是什么。”林婉儿缩在角落里,手里却依然紧紧攥着那张刚列好的清单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恐惧,恢复了那副死要钱的嘴脸。

  “根据墨家图谱,7号避难所通常配备有高压地热容器和稀有金属储备。”林婉儿把清单拍在李夜胸甲上,“低于五万两的收益,别回来见我。”

  “放心,我是去进货的,不是去送温暖的。”

  李夜扣上动力甲的面罩,提着那把改装过的“暴君”,率先走出升降梯。

  地下八百米。

 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了黑暗。

  一扇巨大的、布满抓痕的青铜气密门横亘在岩壁尽头。

  门上并没有代表避难所的“安”字,而是刻着一个鲜红如血、力透纸背的古篆……

  【囚】。

  “死囚牢?”叶红衣握紧了手中的蒸汽动力锤,“这哪里是避难所,这分明是监狱。”

  “咚!咚!咚!”

  门内的撞击声愈发剧烈,连带着周围的岩壁都在簌簌掉灰。

  “找机关吗?”叶红衣问。

  “找个屁。”李夜指了指门缝,“工兵,上炸药。定向爆破。”

  “没良心炮”的微缩版炸药包被塞进门缝。

  轰!!

  一声巨响,千年的封印被工业暴力强行撕开。

  气浪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霉味和浓烈的硫磺气,扑面而来。

  众人端着枪冲进去,却愣住了。

  大厅里空荡荡的,没有活人,也没有怪物。

  只有大厅中央,坐着一具穿着墨家制服的骷髅。

  骷髅面前是一台古老的机械发报机。

  它的手指骨,被几根生锈的铜丝强行绑在发报按键上。

  铜丝的另一头,连接着一个由水滴驱动的简易钟摆装置。

  滴答。

  一滴冷凝水落下,钟摆摆动,牵引铜丝。

  咔哒。

  骷髅的手指被动按下,发出了那个“求换班”的信号。

  “机械亡灵……”鲁班锁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是死后还在执行任务?墨家的纪律这么严吗?”

  “这叫模范社畜。”李夜走上前,看着那具骷髅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丝玩味,“死了都不忘打卡,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。”

  他捡起骷髅旁的一本羊皮日志。

  【大干历前三百年……发现高压地火灵脉……】

  【……灵脉中有活物……名为‘熔岩巨触’……】

  【……补给断绝……我们是看守,不是难民……】

  【……它饿了……它在撞墙……】

  原来,这里根本不是避难所,而是一个镇压地底怪物的能源抽取站。

  “咚!!”

 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,打断了众人的思绪。

  声音并非来自大门,而是来自大厅深处,那面厚达三尺的黑铁墙壁。

  墙壁上刻满了潦草的血书:【不要开门】。

  可惜,晚了。

  滋啦!!

 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,那面坚不可摧的黑铁墙壁,像纸糊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  热浪滚滚。

  一条通体流淌着岩浆、长满黑曜石甲壳的巨型触手,从裂缝中轰然钻出。

  它足有水缸粗细,顶端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吸盘嘴,还在滴落着滚烫的岩浆。

  “吼!!”

  怪物发出了被囚禁千年的怒吼。

  它不是在敲门。

  它是在越狱!

  “开火!”赵破虏大吼。

  砰砰砰!

  子弹打在触手上,还没接触到甲壳,就被高温气化成了铁水。

  “没用的!那是熔岩生物!物理免疫!高温免疫!”鲁班锁尖叫。

  触手横扫,几台精密的墨家仪器瞬间被砸成废铁。

  “物理免疫?”

  李夜站在热浪中,动力甲的报警红灯疯狂闪烁。

  他看着那条不可一世的岩浆触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那是你们不懂物理。”

  李夜反手从动力甲背后的挂架上,抽出了两罐银白色的金属瓶。

  那是之前在不冻泉收集并高压压缩的……【深层液态冷凝剂】。

  虽然不是液氮,但温度也低至零下八十度。

  “给它降降火!”

  李夜猛地掷出罐子。

  咻!

  两罐冷凝剂精准地砸在触手连接根部的黑曜石甲壳上。

  砰!

  李夜抬手一枪,打爆罐体。

  嗤!!

  白雾炸裂。

  极寒的冷凝剂瞬间覆盖了滚烫的岩浆甲壳。

  一边是上千度的高温,一边是零下八十度的极寒。

  热胀冷缩。

  这是大自然最朴素、也最暴力的法则。

  咔嚓……咔嚓……噼里啪啦!

  一阵密集的脆响传遍大厅。

  那条坚不可摧的黑曜石触手,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原本流动的岩浆光泽变得黯淡、凝固。

  它的防御,碎了。

  “叶红衣!全垒打!”李夜大吼。

  “来了!”

  一道红影暴射而出。

  叶红衣背后的微型锅炉喷出滚滚白汽,手中的蒸汽动力锤早已蓄力到了极限。

  “给老娘……碎!”

  轰!!

  巨大的锤头带着数十吨的液压助力,狠狠砸在脆化的触手根部。

  哗啦!

  就像是一锤子砸在了玻璃雕塑上。

  那条恐怖的熔岩触手,瞬间炸裂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碎渣。

  断口处,岩浆喷涌,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形。

 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残肢迅速缩回墙后的深渊。

  “赢了?”鲁班锁瘫坐在地上。

  “还没完。”

  李夜没有理会逃跑的怪物。

  他的目光,死死锁定了墙后那个露出来的、正在喷涌高压蒸汽的巨大青铜装置。

  那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型阀门。

  【墨家·地火压力阀】。

  正是这东西,压制了地底的岩浆,同时也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热能。

  “好东西。”

  李夜眼中的贪婪比刚才的岩浆还要炽热。

  “鲁班锁,带人把那个阀门给我拆了!连同下面的压力转换器,一起打包!”

  “拆……拆了?”鲁班锁吓傻了,“那是地火的塞子!拔了它,岩浆会喷出来的!这里会炸的!”

  “炸就炸呗,反正咱们要走了。”

  李夜操控动力甲走上前,直接用巨大的机械臂卡住阀门的螺栓。

  “这玩意儿装在移动城上,能给锅炉预热,省一半的煤!”

  “为了省煤,你连火山都敢抢?”

  “少废话!动手!”

  嘎吱!!

 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。

  李夜操控动力甲,硬生生将那个沉重的地火阀门从基座上拧了下来。

  轰隆隆……

  失去了阀门的压制,地底传来了沉闷的雷声。

 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,岩浆顺着裂缝疯狂涌出。

  “跑!快跑!”

  众人扛着几吨重的战利品,在崩塌的隧道中狂奔。

  李夜路过那具骷髅时,顺手一把薅走了它手上的那个机械钟摆。

  “这钟摆精度不错,拿回去改个定时炸弹。”

  ……

  呼!!

  升降梯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,冲出了井口。

  紧接着。

  轰!!

  一股巨大的暗红色岩浆柱,混合着浓烟和热浪,顺着井口喷涌而出,直冲云霄。

  在这漆黑的冰原上,就像是点燃了一根巨大的蜡烛。

  方圆十里的黑雪瞬间融化。

  “爽!”

  李夜把抢来的地火阀门扔在甲板上,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。

  林婉儿第一时间冲了上来。

  她无视了远处的火山喷发,直接扑到那个还烫手的阀门上,拿尺子量,拿算盘算。

  “热效率提升40%……节约燃煤三千吨……动力提升两成……”

  林婉儿抬起头,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:“殿下!这一波,血赚!五万两都止不住!”

  然而。

  还没等众人庆祝。

  气象塔上,袁天罡颤抖的声音传来。

  “殿下……赚是赚了,但麻烦大了。”

  袁天罡指着那道直冲云霄的火柱,脸色难看至极。

  “这股热浪太强了……在这极寒的黑夜里,这就是最亮的灯塔。”

  “方圆五百里的怪物,都能看到我们。”

  “雷达显示……兽潮,正在汇聚。”

  李夜擦了擦动力甲面罩上的烟灰,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壮观的火柱。

  他又看了一眼脚下那台刚刚装上了“地火心脏”、正在发出欢快轰鸣的移动城。

  “灯塔?”

  李夜狞笑一声,拉动枪栓。

  “那就让它们来。”

  “正好,我的新履带还需要磨合,正缺润滑油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