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书记,你具体地说说,咱们靠海公社现在是个什么章程?生产什么海货?产量方面怎么样?”宋芳华说着就拿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,准备记录下来。

  王河叹了口气,双手搓了搓膝盖,“咱们公社下头有十几个大队,全都在海边,或者不远的地方。因为靠海,地里全是盐碱地,也种不出几粒粮食,一年到头的公粮都不够。所以也会下海捕鱼,但是好鱼好虾都交任务了,剩下那些卖不上价钱的,也就是些海带、紫菜明还有些杂鱼小虾之类的了。”

  王河说完,林红旗也补充了句,“小宋,就照着你在海角村搞的那些个海鲜酱和干货,能不能在这边也搞一搞?咱们队里家属院的嫂子们也多,天天闲着没事干,就容易生是非。要是能有个营生,既能帮地方上解决困难,也能给军属们增加点收入。”

  他们说着,宋芳华就拿着笔在纸上记下了几笔,随后说道:“林政委、王书记,海角村的经验咱们是可以借鉴,但是也不能完全照搬。海角村是个孤岛,交通不便,所以我们主打的是易保存的干货和虾酱。但是靠海公社不一样了,这边市里近,又公路直达,这就是最大的优势。”

  王河高兴地说道:“对,宋同志你说得对,咱们公社离市里就三十多里地,赶着牛车半天就到了。”

  宋芳华点了点头,“所以我们的方法就不能和海角村一样,我们要搞军民一体的副业发展模式。那么公社负责提供原材料,组织渔民们捕捞那些卖不上价的杂鱼和小海鲜。队里家属院这边出场地和人力,和城里一个海产品加工合作社合作。”

  林红旗放下手中的茶缸子问道,“具体怎么个合作法?”

  “就是公社把杂鱼杂虾送过来,按照公社里的工分或者市价折算成成本。家属院的嫂子们负责清洗、腌制、晾晒或者熬制虾酱。做出来的成品,一部分可以通过部队的后勤渠道消化,另一部分运到市里的供销社去卖。”宋芳华条理清晰地规划着,“赚到的钱,扣除成本后,公社和家属院按比例分成。这样一来,公社的杂鱼烂虾变成了钱,家属院的嫂子们也能赚到补贴,两全其美。”

  王河一听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后,说道,“你这法子好,杂鱼杂虾我们有的是,只要能换成钱,哪怕是换成粗粮票也行啊。乡亲们也就是求个温饱。”

  林红旗心里盘算了下,还是有些顾虑,“军民合作是可以,就是咱们部队牵头搞这个,这算不算投机倒把?就怕上面......”

  宋芳华的眼神暗淡了些,但是也能理解,每个人的想法不同,尤其是陆青野还刚来这边,在这边也不算是站得太稳。

  这和当初在海岛可是不一样,在海岛那边,首先陆青野已经站稳了脚跟,再加上王启明跟陆家还是世交,所以相对来说这边的副业开展工作,很可能比海角村那边还要困难。

 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

  宋芳华想清楚后,说道,“林政委,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。再说了,咱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,军民共建,发展集体副业,解决群众生活困难。所有账目走公账,利润归集体分配,不落入个人腰包,怎么能叫投机倒把?”

  “对,军民建设,这可不是投机倒把。”王河也附和着说道,毕竟公社真的是太穷了,他是丝毫不想放弃任何赚钱的可能。

  林红旗听到这么说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,“那这件事儿,咱们就先这么说,家属院那边的话,就由妇女主任带头,小宋技术和规划这块,还得麻烦你多费心。我今天就先打个报告提交上去。你呢尽快出一个计划书,到时候开会时候好好的讲讲。”

  宋芳华点头答应,“没问题。我这两天赶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,卫生标准,加工流程还有利润分配的方案我都会写清楚,到时候你们再开会讨论。还有厂房选址的问题,这个林政委就需要你们来定了。”

  林红旗点点头。

  王河更是高兴地连连道谢,“宋同志,你可是帮了我们靠海公社的大忙了,等加工厂办起来,我让全公社的乡亲们都记你的好。”

  事情谈妥了之后,宋芳华就出了办公大楼。

  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,不知不觉的几个小时就过去了。

 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。

  宋芳华推来自家院门,就闻到了一股大葱炒鸡蛋的香味。

  陆青野正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,看到她回来,顺手用脚带上了厨房门。

  “回来了?快洗手吃饭。”陆青野本来回来的时候路过办公大楼,但从楼下看到几人还在谈事,于是就率先回家来做饭了。

  宋芳华洗了洗手,就走到饭桌前坐了下来。桌子上是一盘大葱炒鸡蛋,一碗白菜豆腐汤,还有几个白面馒头。

  “今天林政委找你,什么事?”陆青野给宋芳华夹了一筷子鸡蛋。

  宋芳华咬了一大口馒头,“是公社搞副业的事情,靠海公社的王书记也来了。说能不能跟海角村搞一样的模式,我给他们提了个军民一体搞加工厂的方案。”

  陆青野听到这,眉头紧皱,“你又受累了。刚来随军没几天,是一天都没闲着。”

  “这也是顺手的事,我就是把计划书写出来,到时候事情就交给林政委,还有张主任他们去办就行了。”宋芳华喝了一口汤,身子都暖和了不少。

  陆青野点点头。

  吃过晚饭后,陆青野主动去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。

  宋芳华则是直接坐在里屋的书桌前面,点亮台灯,摊开信纸就开始写计划书。

  从卫生要求,到杂鱼的去腥处理,再到虾酱的发酵周期,她写得都极其详细。

  在这个年代,卫生和防腐是重中之重,没有现代化的防腐剂,只能靠高盐和严格的杀菌流程。

  写着写着,宋芳华就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
  陆青野看了一次又一次,直到看到时间不早了,才倒好洗脚水端了进来。

  “时间不早了,洗洗脚再写。”

  宋芳华这才抬起头来一看,已经十点多了,长时间的低头,脖颈都有些发酸。

  陆青野很自然地走过去给她捏了捏肩颈,随后随即又帮她脱了棉鞋和袜子。

  宋芳华把脚探进热水里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