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南锣鼓巷里的鸡还没叫几遍。

  阎埠贵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,缩着脖子,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中院。

  他手里攥着把扫帚,假装扫地,眼睛却死死盯着正房那两扇紧闭的窗户。

  昨晚那动静,他听得真真的。

  不用电,不用天线,巴掌大的盒子能唱戏。

  这玩意儿要是真拆了,那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
  他寻思着,叶宇凡这小子可能是在蒙人,怕邻居借,故意说拆了。

  这会儿趁着人没醒,要是能听见屋里有动静,那就能坐实了叶宇凡在撒谎。

  阎埠贵踮着脚尖,把耳朵贴到了窗户缝上。

  屏住呼吸。

  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轻微的鼾声。

  突然。

  “哗啦!”

  一盆冰凉的洗脸水,毫无预兆地从门缝下方泼了出来。

  正正好好,浇了阎埠贵一鞋面。

  “哎哟!”

  阎埠贵像被烫了脚的猫,猛地向后一跳,差点踩在自己的扫帚上摔个跟头。

  这大冬天的,布鞋一湿,那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。

  门开了。

  叶宇凡端着脸盆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几滴水珠,神色淡漠。

  “三大爷?”

  叶宇凡看着狼狈不堪的阎埠贵,眉毛都没挑一下。

  “这一大清早的,您不在前院守门,跑我窗户底下练听力呢?”

  阎埠贵冻得直哆嗦,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  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扫地嘛!扫到这儿了!”

  阎埠贵强行辩解,手里胡乱挥舞了两下扫帚。

  “那您这地扫得够偏的。”

  叶宇凡没拆穿他,转身回屋,拿上饭盒和工具包。

  推着车出来时,他特意在阎埠贵身边停了一下。

  “三大爷,别听了。”

  “那收音机昨晚就让我拆成零件了。”

  “里头的磁棒,我打算拿去厂里做个新实验。”

  “您要是真想听响,还是去百货大楼排队买大红灯吧。”

  说完,叶宇凡跨上自行车,铃声一响,把阎埠贵晾在了原地。

  阎埠贵看着那湿透的鞋面,气得牙根痒痒。

  “拆了?鬼才信!”

  “抠门!就是抠门!”

  ……

  红星轧钢厂,一车间。

  技术攻关组的场地已经扩了一倍。

  原本堆放废料的南墙根,现在摆开了两排长条桌。

  桌上,四台叶宇凡亲手调试的半自动绕线机一字排开。

  除了大刘和小张,郭大撇子又从车间里抽调了四个手巧的女工。

  “都听好了。”

  叶宇凡站在长条桌前,手里拿着一只秒表。

  “今天的任务很简单。”

  “电机定子绕线,每人每小时定额五十个。”

  “冲压外壳,每小时两百个。”

  “完不成定额的,明天回原岗位。”

  几个女工面面相觑,有些紧张。

  五十个?

  以前手工绕,一天也就能绕二十个。

  这组长张嘴就是每小时五十个,这不是要人命吗?

  “开始。”

  叶宇凡按下秒表。

  “嗡——”

  电机启动,四台绕线机同时运转。

  凸轮机构带动着导线嘴,精准地在骨架上来回移动。

  女工们只需要负责上下料和剪线头。

  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,但过了十分钟,节奏就出来了。

  咔哒、咔哒、咔哒。

  一个个绕制完美的线圈,像流水一样从机器上下来,堆进了周转筐。

  大刘在一旁负责总装焊接。

  那把内热式电烙铁在他手里上下翻飞,松香的烟雾还没散去,一个成品电机就已经组装完毕。

  这速度,把旁边看热闹的工人们都看傻了。

  刘海中正带着几个人在旁边搬运铸件。

  他虽然被撸了“副组长”的念想,但心里还是不服气。

  他把一箱沉重的铸件重重地顿在地上,想弄出点动静来彰显存在感。

  “轻拿轻放!”

  叶宇凡头也没回,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。

  “那是精密铸件,磕坏一个角,扣你当月奖金。”

  刘海中脸上的肉抖了两下,刚想发作摆摆二大爷的谱。

  却看见杨厂长正陪着赵部长的秘书,站在车间门口往这边看。

  刘海中吓得一缩脖子,赶紧弯下腰,装作很卖力地擦拭箱子上的灰尘。

  “叶组长,这效率……”

  赵部长的秘书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看着那飞速增长的成品堆,眼睛都在放光。

  “按照这个速度,三天就能完成部里下达的首批打磨机电机需求。”

  叶宇凡放下秒表,记录了一个数据。

  “不够。”

  他摇了摇头。

  “这只是定子线圈。”

  “转子的动平衡还没上设备,现在的废品率还有百分之二。”

  “百分之二?”

  秘书愣了一下。

  在这个年代,工业品的废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就是优等品了。

  百分之二,那是军工级的标准。

  “必须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。”

  叶宇凡拿起一个刚下线的电机,接通测试电源。

  “嗡——”

  电机飞速旋转,声音平稳有力,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。

  “只有这样的电机,装进打磨机里,工人才不会手麻。”

  “才能真正提高效率。”

  秘书看着那个稳如泰山的电机,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叶宇凡。

  心里只有两个字:专业。

  “叶组长,部长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
  秘书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您要的那些特殊材料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  “另外,部里打算给您配一辆专门的吉普车,方便您跑物资。”

  吉普车?

 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刘海中,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
  那是厂长级别的待遇啊!

  这叶宇凡,才二十岁出头,就要坐小汽车了?

  易中海在远处的工位上,手里拿着锉刀,半天没动一下。

  他看着技术组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锉刀。

 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。

  以前,他觉得自己是技术大拿,厂里离不开他。

  可现在,叶宇凡搞出的这些机器,让普通女工都能干出比他更标准的活儿。

  那他这个八级工,还算什么?

  一个昂贵的、效率低下的摆设?

  “不行……”

  易中海咬着牙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。

  “不能让他这么顺当。”

  “机器是死的,只要这电一断,或者这零件一卡……”

  易中海的目光,再次落向了车间的配电箱。

 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。

  上次的教训还在眼前,叶宇凡那双眼睛太毒了,硬来肯定不行。

  得换个法子。

  “东旭。”

  易中海招手叫来了贾东旭。

  贾东旭正满脸嫉妒地盯着叶宇凡那边,听到师父叫,赶紧跑过来。

  “师父,咋了?”

  “晚上回去,让你媳妇去趟叶家。”

  易中海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师徒两人能听见。

  “去叶家?干啥?”

  贾东旭一脸懵。

  “借东西。”

  易中海眯着眼,老谋深算。

  “借那个收音机。”

  “他不是说拆了吗?让你媳妇去看看,到底拆没拆。”

  “要是没拆,就借出来。”

  “要是真拆了……”

  易中海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那就让你媳妇在他屋里多待会儿。”

  “孤男寡女的,传出点什么闲话来……”

  “作风问题,可是要命的。”

  贾东旭脸色一变,有些犹豫。

  “师父,这……这不是让我戴绿帽子吗?”

  “蠢货!”

 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。

  “那是为了抓他的把柄!”

  “只要把他名声搞臭了,他在厂里还能抬起头来?”

  “到时候,这技术组组长的位置,还能坐得稳?”

  贾东旭想了想叶宇凡那辆崭新的自行车,还有那即将到手的吉普车。

  心里的嫉妒压过了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
  “行!”

  贾东旭咬牙切齿。

  “今晚就让淮茹去!”

  ……

  下班铃响。

  叶宇凡没坐吉普车,依然骑着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。

  车把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。

  那是利用系统奖励的物资,在食堂小灶换来的熟食。

  一只烧鸡,两斤酱牛肉。

  刚进四合院,那股霸道的肉香味就飘满了全院。

  阎埠贵正在前院浇花,闻着味儿,鼻子差点没掉下来。

  “宇凡,这……”

  叶宇凡没理他,直接推车进了中院。

  秦淮茹正站在水池边,显然是等了半天了。

  看到叶宇凡手里的烧鸡,她喉咙动了一下。

  但想起昨晚贾东旭和易中海的吩咐,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,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。

  “宇凡,回来了?”

  秦淮茹往前凑了两步,声音软糯。

  “棒梗吵着要听收音机,我想着……”

  “滚。”

  叶宇凡脚步未停,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。

  只有一个冰冷的字,砸在秦淮茹的脸上。

  秦淮茹僵在原地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
  但这泪水里,除了委屈,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惊恐。

  叶宇凡推开房门,将烧鸡扔在桌上。

  他没急着吃。

  而是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。

  那是他准备用来对付易中海这帮人的“新武器”。

  一套简易的、基于光敏电阻的报警装置。

  “想玩阴的?”

  叶宇凡拿起烙铁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
  “那我就让你们知道,什么叫光电效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