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晨,冷得连麻雀都不愿张嘴。

  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
  叶宇凡推门而出,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
  包里装的不是图纸,而是部里连夜下发的《关于成立京城特种冶金技术指挥部的红头文件》,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。

  阎埠贵正缩在影壁后面,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,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划拉地上的雪。

  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那辆吉普车。

  现在的叶宇凡,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搭话的邻居了。

  那是一尊神。

  一尊手里握着肉、握着粮、甚至握着这四合院里每一盏灯亮不亮的神。

  “轰――”

  吉普车启动,声浪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。

  叶宇凡摇下车窗,冷冷地扫了一眼阎埠贵。

  “三大爷,今儿个别在门口瞎转悠。”

  “我要去收几家厂子,回来的车上可能会装些大家伙。”

  “别磕着碰着您。”

  说完,离合一松,车子像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。

  阎埠贵吓得往后一缩,后背贴在冰凉的砖墙上。

  “收……收厂子?”

 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,老脸上的褶子都在颤抖。

  收废品他懂,收厂子是个什么收法?

  这叶家小子,胃口是越来越大了。

  ……

  京城西郊,第三特种钢厂。

  这里是京城工业区的另一个巨头,专门负责生产军工和重型机械所需的特殊钢材。

  厂门口,两名背着枪的保卫干事拦住了叶宇凡的吉普车。

  “停车!干什么的?这儿是保密单位!”

  叶宇凡熄火,推门下车。

 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神色平静地从包里掏出那份红头文件,递了过去。

  “我是叶宇凡。”

  “来接管你们的一号高炉和精炼车间。”

  保卫干事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上面的大红印章,又看了看叶宇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

  “接管?我们没接到通知。”

  干事把文件递回来,手按在枪带上。

  “周厂长正在开全厂动员大会,谁也不见。你请回吧。”

  叶宇凡没有接文件。

  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存在的表。

  “现在是八点零五分。”

  “赵部长的电话应该在三分钟前就打到了你们厂长办公室。”

  “如果周厂长没接到,那是他耳朵不好使。”

  叶宇凡往前迈了一步,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。

  “让开。”

  “耽误了国家能源战略的进度,把你这身皮扒了都不够赔的。”

  两个干事被这股气势镇住了,下意识地对视一眼。

  就在这时,厂区的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紧接着是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中音。

  “……什么特派员?什么总指挥?我不管他是部里派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!”

  “在三钢厂,炼钢就是我周铁山说了算!”

  “想动我的炉子?除非从我身上轧过去!”

  声音戛然而止,显然是被人掐断了。

  叶宇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  看来,这地头蛇的牙,还挺硬。

  “听见了吗?”

  叶宇凡看着那两个干事。

  “你们厂长在等我。”

  他不再废话,直接上车,一脚油门轰到底。

  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,直接冲开了还没完全升起的栏杆,朝着厂区深处那座冒着黄烟的高炉疾驰而去。

  ……

  三钢厂,一号炼钢车间。

  巨大的平炉正在喷吐着炽热的火舌,钢水翻滚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
  周铁山,三钢厂的厂长,一个满脸横肉、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壮汉,正站在炉台上骂娘。

  他对面,是几个唯唯诺诺的技术员。

  “那个姓叶的毛头小子懂个屁的炼钢!”

  周铁山挥舞着拳头,唾沫星子横飞。

  “搞几个电子管,弄几个破屏幕,就想来教老子怎么烧火?”

  “硅钢片?还超高压?”

  “老子炼钢的时候,他还在穿开裆裤呢!”

  “吱嘎——”

 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在车间门口响起。

  吉普车稳稳停住,车门推开,叶宇凡走了下来。

  他没有穿防护服,那一身笔挺的工装在满是煤灰和铁锈的车间里,显得格格不入。

  “周厂长,火气挺大啊。”

  叶宇凡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。

  周铁山猛地转头,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叶宇凡。

  “你就是那个叶宇凡?”

  周铁山大步走过来,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。

  “小子,别以为拿了部里的尚方宝剑就能在这儿撒野。”

  “这炉子里的钢水有1600度,你的那些娇贵的电子元件,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

  叶宇凡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
  他并没有被周铁山的体型吓倒,反而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持仪器。

  那是他昨晚刚做好的【便携式光谱分析仪】。

  “1600度?”

  叶宇凡举起仪器,对着炉口晃了一下。

  滴——

  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数字。

  “炉温1540度,偏差60度。”

  “碳含量1.2%,硫含量0.08%――超标两倍。”

  叶宇凡收起仪器,目光如刀,直刺周铁山的眼睛。

  “周厂长,这就是你说的‘说了算’?”

  “你这一炉子炼出来的不是特种钢。”

  “是工业垃圾。”

  “你――!”

  周铁山被噎得脸红脖子粗,他没想到这小子手里拿个黑盒子照一下就能报出数据。

  “你放屁!老子是用眼睛看的火色!这火色就是1600度!”

  “眼睛会骗人,数据不会。”

  叶宇凡绕过周铁山,径直走向控制室。

  “大刘,带人把这边的控制柜接管。”

  “把那些老掉牙的仪表全拆了。”

  “装上咱们的‘数字化冶炼终端’。”

  “从现在起,这口炉子什么时候加料,什么时候出钢,不再看火色。”

  叶宇凡站在高台上,俯瞰着整个车间。

  “看我的屏幕。”

  周铁山想要阻拦,却被随后赶来的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拦住了。

  那是李将军特意安排的警卫班。

  “周厂长,请配合工作。”

  班长冷冷地说道。

  周铁山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又看了看站在高台上发号施令的叶宇凡。

 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。

  这个年轻人,不是来这就职的。

  他是来当“太上皇”的。

  “拆!”

  大刘带着技术组的人,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些陈旧的控制设备。

  电钻声、锤击声响成一片。

  不到半小时,一套全新的、闪烁着绿色荧光的监控系统被强行植入了这座老旧的钢厂。

  叶宇凡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
  【启动硅钢片专用冶炼程序】

  【目标:磁感应强度1.9T,铁损0.8W/kg】

  【自动配料系统……介入。】

  随着指令下达,加料斗自动倾斜。

  并没有人工铲料的扬尘,只有精确到克的合金辅料,顺着滑槽滑入钢水。

  炉火的颜色变了。

  从暗红变成了纯净的亮白。

  周铁山站在下面,看着那从未见过的纯净火色,嘴巴张大,再也合不拢。

  他知道。

  三钢厂的天,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