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源赌坊内部。

  时隔四年,和当初陆离带她来时,几乎没什么区别。

  依旧是那三层中空的结构,抬头能看见顶上的穹顶,画着些乱七八糟的壁画,褪色了也没人补。

  四周的栏杆上趴满了看客,有的抽着烟,有的喝着酒,有的在起哄。

  中央依旧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,台上照样堆放着小山似的储物袋。

  那些袋子歪歪斜斜的摞在一起,有的鼓鼓囊囊,有的瘪瘪的,有的还沾着不明液体。

  石台边缘刻着防伪阵纹,淡淡的灵光在纹路里流淌,证明这里的东西不是假货。

  甚至...就连主持拍卖的那个女魔修都没换人。

  依旧穿着暴露的红衣,布料少得可怜,肩膀上披着一层薄纱,若隐若现。

  依旧妆容妖艳,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,眼线画得又长又翘,像两把小刀。

  她扭着腰在台上走来走去,手里的拍卖锤敲得“咚咚”响。

  望着石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戴着面具的魔修,陆双双依稀想起了四年前。

  仿佛还能看到陆离大叔抱着她,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小脸绷得紧紧的,警惕的注视着四周...

  此刻,台上正在拍卖着一个满是血污的储物袋。

  红衣女修举起拍卖锤,高声喊道:“三百灵石第一次!”

  “三百灵石第二次,还没有更高的?”她环顾四周,目光从那些面具脸上一一扫过,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
  话音刚落,百里河举起手:

  “四百!”

  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,这也成功引起了红衣女修的注意。

  她停下敲锤的手,歪着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百里河面具上。

  百里河微微把面具掀开了一点。

  只是露出下巴,一瞬。

  红衣女修的笑容,僵住了...

  ...

  是夜。

  天源赌坊内的一个房间。

  不大,却布置得极尽奢华。

 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角落里摆着几盆灵植,开着细碎的小花。

  红衣女修慵懒的躺在软椅上。

  她歪着头,一只手撑着脑袋,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烟杆,“吧嗒吧嗒”的抽着烟。

  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,一圈一圈,缓缓上升,在萤火石灯光下变幻着形状。

  她微微抬起一只眼,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师徒俩。

  那目光,懒洋洋的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...

  陆双双坐在百里河旁边,小身板挺得笔直,裹着黑布的荒溟剑横着放在膝盖上,一副乖孩子的模样。

  悄悄拉了拉百里河的袖子,压低声音:

  “师父,这就是你要找的人?她是谁啊?”

  百里河侧过身,凑到她耳边:

  “她叫黑寡妇!”

  听罢,陆双双脸都绿了!

  小手扶额:“这不还是寡妇吗?还说你不是来找寡妇的。”

  百里河冲她挤了挤眼皮:“嘘,别说话,这可不是真寡妇,只是个危险的外号,懂不懂?”

  红衣女修看着师徒俩小声嘀咕,旁若无人,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她把烟杆从嘴边拿开,在几上的烟灰缸里磕了磕,灰烬散落。

  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百里河,开口了。

  “百里河,我还以为你去了南境就不回来了呢。”

  她的声音像刚睡醒的猫,全然没有了白日里在拍卖场上的爽利:

  “既然敢主动找上我,想必...一定是来还钱的吧?”

  陆双双惊呆了!

  狗师父,他怎么到处都有债主啊。

  这是欠了几屁股的债?

  百里河端了端架子,坐直了身体:“哼,本尊乃是逍遥宗宗主,这里还有我的基业,怎能不回来?”

  听罢,女人笑了,花枝乱颤。

  “哈哈...狗屁逍遥宗,早就变成废墟了,你还想东山再起不成?”

  她朝百里河伸伸手:“先还钱吧。”

  百里河微微一笑:“好,那你算算,我到底欠了你多少?”

  黑寡妇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愣住了。

  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,烟雾袅袅上升,她眯着眼睛看了百里河好一会儿,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人夺舍了。

  “你...你真是来还钱的?”

  百里河耸耸肩:“怎么?看不起我?”

  黑寡妇冰冷的脸上忽然挂起了职业假笑。

  “哟,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看来,你这是发达了呀。”

 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旁边粉雕玉琢一般的娃娃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。

  忽然,女人明白了什么似的,眼睛瞪大:

  “百里河,你不会...不会是在拐卖孩子吧?”

  她摆摆手:“先说好,我可不收小孩儿,这买卖...最是损阴德。”

  随即,朝着陆双双吐了一个烟圈儿,顿时呛得陆双双直咳嗽,手忙脚乱地扇着眼前的烟雾。

  女人立刻眼神一亮,凑近了些:“哇,好漂亮的小女娃,百里,你从哪儿拐的?真不要脸。”

  陆双双立刻反驳:“我才不是被拐来的,我们是师徒!”

  百里河瞪了一眼女人:“少废话,赶紧算账。”

  女人碰了一鼻子灰,撇撇嘴,这才不紧不慢的从软椅扶手下面摸出一本账册。

  她翻到其中一页,用手指点着,念道:

  “元启三千六百年春,借灵石五千...”

  “元启三千六百零一年夏,借灵石三千...”

  “元启三千六百零三年秋...”

  她抬起头,合上账册:“一共是三万零二十灵石,你给个整数就行。”

  缓了缓,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上一回,你私下委托我帮你拍卖陆人屠的破烂儿,说好了佣金抽五成,谁知道你自己先跑了。”

  她笑了笑:“这里呢,可以扣除五千灵石,就给...两万五吧。”

  “我可不像某些人,能赖账就赖账...”

  听罢,陆双双这才明白,当初陆离大叔被讹一万灵石,原来是这两人联手做的扣儿!

  女人紧紧盯着百里河看了又看,却迟迟不见他掏钱。

 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,手指开始不耐烦地敲着扶手。

  “百里,不是要还钱吗?怎么不动啊?”

  百里河微微一笑:“钱,我是一定会还的,却不是现在。”

  女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,一秒钟都没用。

  “合着,你是来寻老娘的开心,对吗?”她站起身,“滚滚滚,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
  她说着就要起身赶人。

  却不料百里河也不急。

  慢悠悠的站起来,拽住陆双双的小手,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。

  然后停下脚步,长叹一口气:

  “你这女人啊,终究是见识短薄了些。”

  “本尊原本是来找你谈一笔大买卖的,可你呢,眼里始终只有那三瓜俩枣,难成大事啊...”

  说完,他抬腿就要跨出门槛。

  “等等!”

  黑寡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