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丫头,你怎么现在才来?”

  百里河站起身,拍拍袍子上的灰,一脸埋怨。

  陆双双指了指头上重新用清洁咒打理好的头发,理直气壮:

  “梳妆打扮啊。”

  百里河上下打量她一眼,笑了:

  “就你这小土豆似的娃娃,还梳妆打扮呢?给谁看?陆离吗?”

  陆离立刻冷哼一声,小脸别到一边:

  “我才不看,这姑娘家,就是麻烦。”

  百里河忽然眼前一亮,围着两个并排站着的小豆丁看了又看。

  然后,他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:

  “其实...你们两个小娃娃,打小一块儿长大,一起修炼,这不就是他们说的...青梅竹马吗?”

  听罢,两人都惊呆了!

  陆离气得浑身发抖,咬着小牙齿吼:“百里河,你大爷的!你是什么都敢乱说啊!”

  他挥舞着小拳头:“别把老子和一个小孩子扯到一起!”

  陆双双更气了,叉着腰吼:“大叔,我不是小孩儿!我是大人!”

  陆离白她一眼:“是是是,大人,站着还没桌子高,听说夜里还要师尊搂着睡,好大的大人!”

  百里河忍不住笑了:“都这么大了,还要娘亲搂着睡,啧啧啧...”

  陆双双顿时恼羞成怒,撸起袖子冲了上去:

  “陆离!我跟你拼了!今天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!”

  陆离被她追得到处躲,绕着百里河跑了好几圈。

  一个追,一个跑,两个小豆丁在千嗣谷口闹成一团。

  百里河扶额,忽然出手,一手一个,拽住了两人的衣领,长叹一口气:

  “你们两个小冤家,一见面就打架,能不能消停一会儿?”

  他把两人拎到面前,生无可恋:

  “咱们还有正事呢。”

  ...

  万象宗倒也不远。

  三人只是用了一天的御剑路程就到了。

  此刻,三人正化妆成卖身葬父的一家三口,坐在宗门外那条长长的阶梯旁。

  那阶梯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脚,青石铺就,两侧立着石柱,柱上刻着繁复的花纹。

  万象宗的山门倒是气派,朱红色的大门,门楣上挂着金匾,写着“万象宗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。

  可门是关着的。

  百里河躺在一卷破草席上,脸上抹了灰,嘴唇涂得发白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假装死去的老爹。

  身上盖着一块破布,破布上还有几个洞,露出里面的旧袍子。

  陆双双和陆离则扮演可怜的死了亲爹的娃娃,跪在草席前面。

  两人的脸上都抹了黑灰,东一道西一道的,像两只小花猫。

  衣服也换成了破旧的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膝盖上还打了补丁。

  陆双双头上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,用麻绳系着。

  陆离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脸上还特意画了一道“伤痕”。

  经过百里河这样一番‘打扮’,这回,哪怕是陆展云来了,恐怕也认不出他们。

  手法专业又老道,一看就是惯犯。

  他还施展了隐匿修为的法术,让两个小豆丁看起来只是有灵根的凡人。

  陆双双仰着满是黑灰的小脸,看着那紧紧闭着的山门问,伸出一根手指头,捅了捅百里河的老脸:

  “师父,那万象宗宗主真会从这里过吗?”

  躺在地上的百里河悄悄睁开一只眼,眉心直跳:

  “小丫头,你不要总是和我说话好不好?我现在是死人,死人懂不懂?被人瞧见了,还以为老子诈尸了!”

  陆双双尴尬的笑了笑了:

  “可是,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,那宗主怎么还没回来?你的情报靠谱吗?”

  百里河白了她一眼:“还不是因为你,小小年纪,学什么梳妆打扮?耽误了一个多时辰,哎...八成是错过了。”

  话音刚落,远处,徐徐飞来了一个黑影。

  那黑影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
  是个人。

  御着剑。

  百里河急忙闭上了眼睛,压低声音冲着两个小豆丁道:

  “还愣着干嘛?赶紧哭丧啊!来人了,记住我教你们的话。”

  陆双双反应最快。

  她一把扑到草席上,抱住百里河的“尸体”,扯开嗓子就嚎:

  “爹!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?你死得不冤啊。”

  陆离愣了一秒,也扑了上去:

  “儿啊!你死的好惨,爹还没孝敬您呢!”

  地上躺着的百里河偷偷掐了他一把,咬牙切齿:

  “反了,反了,我才是爹!”

  陆双双趴在草席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
  那黑影越来越近。

  徐徐落下。

  从飞剑上,跳下一人。

 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。

  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他的脸。

  不过,陆双双和陆离都能确定,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万象宗宗主。

  因为这个男人是瘸的。

  虽然不明显,但陆双双看出来了。

  她可记得,百里河可没说过那个宗主是瘸子。

  他可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遗漏掉。

  所以,这个男人绝不是万象宗宗主。

  不过看他那腰间鼓鼓的灵石袋,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,陆双双还是决定要把这卖身葬父的戏码给继续演下去。

  “仙君大人,行行好,可怜可怜我们吧...七岁就死了亲爹,呜呜呜...”

  男人本来不想搭理她们,听到哭声,他停下了脚步。

  微微偏了一下头,一双眼睛在斗笠后面紧紧的盯着两个小豆丁看。

  锐利得像鹰。

  陆双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:“我们兄妹俩举目无亲,身无分文,连口棺材都买不起...”

  男人沉默了一瞬,转过了身来,缓缓走到三人面前。

  “呵呵,卖身葬父?”

  他低头看着这两个小豆丁:“你们两个小娃娃,难道不知这里是修仙宗门?我们可不要凡人。”

  陆双双急忙抬头,小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:

  “我们不是凡人,我们都有灵根!”

  男人一愣:“有灵根?”

  他放出神识,在两个小豆丁身上扫了又扫,有些惊讶:

  “确实是有。”

  男人收回神识:“只是不知好坏。我们虽然现在广纳修士,但你们俩实在太小,还是回去长大一点再来。”

  他说完,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,啪的扔到了百里河的肚子上,差点把他砸得诈了尸!

  好在百里河是专业的骗子,他纹丝不动,演出了死尸的精髓。

  “喏,这里有一百两银子。”

  男人淡淡说:“给你们爹安葬,应该够了。”

  陆双双偷偷翻了个白眼。

  银子?

  她才不要银子。

  她要灵石。

  “仙君大人,求求您收了我们吧!没有宗门庇护,我们两个可怎么活呀?”

  她说着,又要哭。

  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发呆的陆离,却发现,刚才还很配合的他,现在却像个傻子一样,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看。

  陆双双有点慌了,生怕他会露出破绽,悄悄伸出手,在他小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
  “嘶——!”

  陆离一个激灵,终于反应过来了,慌忙低下了头。

  斗笠男人看了看那个反应慢了半拍的男孩儿,说道:“倒是这个理儿,这么小的娃娃,没了爹,是活不下去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

  “不过...”

  男人抬手指了指陆离:“我们可不要傻子,修仙虽然主要看灵根,可要是脑子有问题,他将来或许连功法都看不懂。”

  陆双双急了。

  她一把将陆离拽到面前,两只手捧着他的小脸,怼到男人眼皮子底下:

  “大叔,他不傻,十以内的加减法,你随便考!”

  陆离的脸被挤得变了形,嘴巴嘟得像只鸭子。

  “我才不傻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