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玉带着两人又往下飞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  沿途,每隔一段距离,就能看到陆展云布下的临时阵法。

  那些阵法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,像一盏盏孤灯,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顽强的亮着。

  它们时刻不停的抵御着魔气的入侵,给里面被困住的修士们提供了安全的庇护。

  陆双双透过窗口,看见一个阵法里面,有几个修士正在盘膝打坐。

  他们的脸色苍白,身上带着伤,但还活着。

  另一个阵法里,她甚至看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,那是玉灵山的农民,居然也活着。

  “这就是师尊布下的阵法。”

  楚玉的声音里带着自豪:“她原本布了十几个,本想一点点扩展出去,让修士们好早点逃出生天。”

  忽然长叹了一口气:“可是,那母脉压根就不想有任何活口能逃走。”

  “它虽然本源被师尊控制,但支系极其庞大,每一条支系都能单独执行它的意志。”

  “它们从外围一点点攻进来,试图解救母脉本源,已经攻破了好几个据点。”

  楚玉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留给师尊的时间不多了...”

  两人透过窗口,看着外面那些千疮百孔的临时据点,心头一阵感叹。

  “师尊真的太强了!”陆贤不由得脱口而出。

  楚玉冷哼一声:“老十,咱家师尊可是南境保护神,离了她,南境早完了。”

  ...

  过了最后一个据点,楚玉忽然停了下来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她回头看了一眼龟壳:“这里就是母脉的本源,师尊她就在里面封印母脉。”

  听罢,陆双双心头小鹿乱撞。

  就要见到渣娘了。

  她还好吗?

  这傻娘,她是不是为了南境,又受了一身的伤?

  傻娘!

  大傻娘!!

  陆双双忍住眼泪,趴在窗口上,拼命往外看。

  却见那黑漆漆的地下空间,此刻正有阵阵微光闪烁。

  那光芒,忽明忽暗。

  像呼吸。

  像心跳。

  像某种沉睡的巨兽,正在缓缓苏醒。

  那微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,照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树根,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像无数条巨蟒,缠绕在一起,拧成一股。

  那股巨大的根须,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
  延伸到那光芒的源头。

  看上去,宛如地狱。

  ...

  穿过了五层禁制,楚玉带着两人飞了进去。

  那些禁制一层比一层厚,一层比一层复杂。

  金色的符文在黑暗中流转,像一道道无形的墙,隔绝着外面的魔气和危险。

  楚玉正准备开口说话,忽然停住了。

  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  “怎么会这样?”

  她的声音在发抖:“怎么会这样!!”

  龟壳里的两人透过窗口,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
  只见那巨大的地穴底下,此刻正缓缓流动着一条无比巨大的灵脉。

  和普通的灵脉不同,这条灵脉是完全深黑色的。

  它不像一条河,更像是一棵树。

  一棵无比苍老的巨树树根。

  它蜿蜒盘踞在地穴深处,粗壮得让人无法想象,仅仅是露出来的一截,就有十几丈粗,像一条沉睡的黑色巨龙。

  它的表面粗糙嶙峋,布满了岁月的裂纹,那些裂纹里,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,像血管,像脉搏,像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
  无数的根须从它身上延伸出去,钻入周围的石壁,消失不见。

  那些根须,和之前在洞府里看到的杀人树根一模一样。

  只是更大。

  更粗。

  更恐怖。

  此刻,它正被一道道禁制锁链牢牢捆住。

  那些锁链通体金色,散发着耀眼的光芒,从四面八方伸来,缠绕着这条黑色巨脉,每一条都有水桶那么粗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  周围洞壁上,八个阵法徐徐旋转。

  它们像八只巨大的眼睛,悬浮在半空中,散发着柔和的金光,那些光芒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,将母脉死死镇压在中间。

  可即便如此,那母脉依然在缓缓蠕动。

  像一条被捆住的巨蟒,还在挣扎。

  还在反抗。

  而更让陆双双心惊肉跳的是,就在它旁边,此时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天衍宗修士的尸体。

  有的蜷缩成一团。

  有的四肢张开。

  有的趴在阵盘上,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。

  鲜血从他们身下流出,汇成小溪,顺着地面的裂缝往下渗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
  “师姐,发生了什么?我娘呢?”

  陆双双的声音在龟壳里闷闷的响起,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。

  楚玉整个人都傻了。

 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空荡荡的地穴。

 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
  “师尊!师尊!”

  她对着空荡荡的地下空间喊着。

 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
  她急忙放出神识,一遍遍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
  没有。

  陆展云不在。

  “怎么回事?昨天...就昨天师尊还在这里布阵施法的啊,她还叮嘱我要小心行事。”

  她丢下龟壳,急忙来到一个修士旁边,伸手摸了摸那些尸体。

  “还是温热的...刚刚死去不久!”

  女人顿时如临大敌,身上防护大开,警惕的扫视着四周。

  “是谁?谁在哪里?出来!”

 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  眼前的这一幕,彻底让龟壳里的两人懵了。

  陆双双趴在窗口上,小脸煞白。

  陆贤也瞪大了鹿眼,紧紧的盯着外面看。

  忽然,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
  “楚玉,你还认得老夫吗?”

  那声音沙哑,低沉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。

  话音刚落,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。

  一个老头儿。

  他佝偻着背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密布。

  那双浑浊的老眼,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...